岱山沉吟一瞬,“皇上乃天选之人,自幼天赋卓着,三岁识字,五岁诵文,六七岁相较同龄中一骑绝尘,无人能及”。
“继位后更是知人善任,广开言路,大气宽宏,引领我朝海晏河清,国泰民安”。
“臣望尘莫及,自问输得不冤”,
这些话虽为赞美,但九成九是大实话,这位主真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气运极盛。
历时几十年,从来没吃过任何挫折,顺风顺水到不可思议,几乎保送上的皇位。
弘历微挑眉峰,并未接话,有些东西听多了也就那样,他耳朵都要长出老茧来了。
岱山点到为止,没有继续美化夸夸,“诚然,皇上有自傲的资本,也有御极四海的能力与气魄”。
“臣心悦诚服”。
说着,他话锋一转,“可是,您为掌棋之人,恣意畅游,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棋局非人生”。
弘历脸上淡淡看不见的笑意缓缓敛起,“一盘棋而已,岱山似乎感触颇深啊”。
岱山俯身叩,“臣敬服皇上,能得您赏识助您开疆扩土已然侥幸,不敢妄图太多”。
“您有绝对的实力征服所有,若不然,便是缘分未至,天道垂爱,皇上富有四海,臣恳请皇上,给手下棋子一个自辨的机会”。
弘历眯了眯眼,眉心微蹙,“你很了解她?”。
“你们相处好似也并不多”。
岱山并未起身,“有些人,仅是一眼便能断定是否有缘再见,而有些人,即便朝朝暮暮也依旧只成为两条永恒都无法相交的线”。
“她是个心性坚毅,心有丘壑的女子,有属于自己的愿景,从未更改,最初便拒绝了微臣,微臣尊重,并接受”。
弘历丢开手中的黑色棋子,笑道:“如此,你还要如此为她?可是她寻了你的帮助?”。
岱山缓缓直起身,不卑不亢,“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她不喜欠人,更何况是人情”。
“臣今日斗胆,也不过是随口一两句话的事,并未做什么,算不得帮助,皇上乃盛世明君,本也不需要臣多做唇舌”。
弘历沉默了,看了岱山一眼,往后靠去,手上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桌面。
过去好半晌才挥了挥手,“起磕吧,时辰还早,陪朕再开一局”。
岱山躬腰起身落座,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好像方才就不过只是个随性而为的短暂交锋。
李玉在一旁早就冷汗津津,掂量再掂量才小心翼翼上前禀报:
“皇上,今儿皇后娘娘心情甚好,传了绣房一姑娘过去量体裁衣,说是……得换新装了”。
言外之意,您这究竟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赶快着些,等等皇后直接把活给办完了,收手就晚了。
弘历面上飞快滑过一丝不悦,“聒噪”。
李玉腰上压低了好几个度,没敢再吭声,又听座上人悠悠开口。
“皇后的眼光自是不错的,把人提过来,朕这儿先瞅瞅”。
岱山微垂的眼睫轻颤了两下,继续走动白棋,不受一丝影响。
李玉一刻不敢耽搁的应声,退至门口后转身,下一秒带着人跑了飞快。
刚出绣房就把人给截胡了,顺便着人给皇后去个信。
养心殿里,岱山又输了一局,被弘历放行,告辞了。
这是鸢鸢第二次来到养心殿,金砖还是冰冰凉凉,多年触感仍刻骨铭心,金龙环绕着香炉,香薰袅袅。
“奴婢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