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浅浪的律师和警察朋友告诉他们,学校占主要责任是跑不掉的,至于叶正朗,上了法庭大概率很难确定他的刑事责任,倒是民事责任可以下些苦功去索取赔偿。
赵浅浪问季婕要不要往民事责任方向追究,季婕独自考虑了几天,有了决定。
她回叶正朗的话:“刑事责任是定不了罪,民事责任我也不追究,我追究你的家庭责任。”
叶正朗更不服气,恶声质问:“家庭责任,你好意思说我没尽责吗?!”
季婕摇头,说:“论出钱出力你是第一,但就这件事而言,从一开始你就骗我,存心骗我。”
叶正朗不觉得自己有:“我骗你什么?!”
季婕苦笑:“你都忘了,在最初你是怎么跟我说这场事故的?”
叶正朗没吱声,她往下说:“你说你跟少宇聊得好好的,他坠楼是因为他靠在栏杆,栏杆不结实。实际上你们聊得并不好,除了吵架争执,还动了手。少宇是先摔了楼梯再摔下楼的,这么关键的信息,你竟然对我完全隐瞒!”
季婕看着叶正朗,眼里话里全是失望:“少宇不正经叫你爸爸,是因为他知道你出轨,他对你印象非常差。你出轨就出轨吧,我们不提,回到家关上门了,外面的事不内耗。但现在事关少宇,是我最重要的人,是我们一家三口之间的事,你却用掩饰出轨那一套来欺骗我隐瞒我……或者这是你自保的方式,你习惯了,我不知道以后在哪些事情上你会用同样的手段……我不知道,我对你,没底了。”
叶正朗听了满耳嗡嗡嗡响,季婕这一段话信息量太多,无不关乎于他,他却像外人一样消化不过来。
慌乱之际,他情急说:“少宇不醒了吗?你不也知道真相了吗?我也没再骗你啊!”
季婕瞪眼,嗓门一下子拔高:“那万一少宇死了呢?!”
叶正朗一声不敢吱了。
季婕瞪着他说:“万一少宇死了,你是不是永远隐瞒真相?!”
越想越后怕,她再度红了眼,控诉:“他也的确差点死了,就算醒了也一堆后遗症,以后还要长期做康复治疗……他本来应该在学校懒懒散散混日子的,却要天天躺医院,去鬼门关转了一趟,将来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回到以前最平淡的普通生活……他为什么要白白遭这些罪……”
说到话尾怒责叶正朗:“你是成年人,你跟他一个初中生计较什么?你跟他吵什么架动什么手?你逼他拍什么鬼全家福?!如果志远知道了少宇坠楼是你间接造成,他也很难原谅你!!”
最后没忍住哭了出声,又抽了口气,强行把哭声往回吞,继续说:“少宇知道你出轨之后劝过我离婚,我没同意,觉得日子还能勉强走下去,毕竟对我对他来说,你一路照顾,功大于过。但目前来看,他对你更反感了,而且还有阴影和恐惧,这日子勉强不下去了。叶正朗,我们离婚吧。”
叶正朗在之前心里有多乱多慌,全比不及听见这句话之后的百分一千分一。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竟笑了起来,笑着说:“你专程回来,说了这么多话,最终不过为了这个目的。季婕,你想跟我离婚,不用扯少宇不少宇的,你光明正大说想跟赵浅浪混一起就够了!”
季婕愣然。
叶正朗盯着她,像恢复了正常不再乱笑,而是冷着脸狠着声说:“怪我骗你瞒你,季婕,你敢说你就没有骗我瞒我的时候吗?!”
季婕:“……”
她哪没有?她说不来答案。
叶正朗鄙夷又痛恨:“你不也一样?瞒着我跟赵浅浪你侬我侬!叫你辞职你不辞,口口声声为了工资,其实是为了天天跟赵浅浪日见夜见!这还不够,还带上少宇呢!去别墅吃饭?赵浅浪做的牛排?怎了,玩一家三口乐也融融?!那我呢?我算什么啊?算你们PLAY一环?我呸!!”
说她不辞职为了见人,实属冤枉,吃饭的事他又怎么知道的?季婕在想要不要做解释,转念又作罢。
叶正朗恨死了她的沉默,心里翻江倒海,嘴上也不饶人:“比起我,季婕你更恶劣!”
他痛斥:“我再出轨,都是些有用处的人,用完就扔,从未动过异心!我爱的一直只有你!你呢?你是对赵浅浪真动心了!你是真的拿刀割我的心戳我的肺了!”
“……我……”季婕尝试回话,试了半天,仍无言以对。
叶正朗替自己悲哀,自怜又不甘说:“你质疑我跟少宇吵架,那他有告诉你吗?录口供时他有说吗?有没有说他当时怎样伤害爸爸?!”
季婕被问住了,摇头。
叶正朗更委屈,都集中火力揭发他的“罪行”,却没有人怜悯他的痛处!他说:“少宇,这儿子,跟我这个爸爸说,妈妈喜欢了别人,妈妈跟别人走得很近,妈妈不会跟我去拍婚纱照……我他妈……我老婆出轨,然后儿子洋洋得意来跟我炫耀……你说一家三口,但你也好少宇也好,有当我是家人吗?!不单你,就连当儿子的都这样伤害我!再加一个赵浅浪,你们才是家人我他妈是外人对吗?!”
季婕对此不知情,想象当时的场景,代入叶正朗的角度,换作是她,她也生气也难受。
“是少宇不对,我替他跟你道歉。”季婕说。
叶正朗笑了,笑得凄凉:“我不要道歉!我要爱!季婕,你这是变心,变心了才要离婚!离婚俩字你说得轻巧,它到底意味什么你懂吗?!”
季婕当然懂,而离婚是因为儿子,与变心无关,可他未必相信,倒不如说源头:“叶正朗,我没有变心。”
叶正朗以为黎明的曙光要来了,季婕下一句说:“我很久之前,很久很久之前,就不喜欢你了。”
叶正朗:“…………”
季婕回忆:“我曾经试过重新去喜欢你。快要成功的时候,我撞见你跟一个女人……”
她自我安慰笑了笑,说:“还是不要喜欢吧,我能安全一些。以前你拒绝我,太痛苦了那种感觉,我不想再痛苦一次。”
她握了握叶正朗的手,又跟他由衷道:“不过就算没有喜欢,叶正朗,我也当你是亲人。离婚了也一样,我会一直当你是亲人,帮过我许多许多许多,是我这一生认识最久又活着的亲人。”
第144章小修长得像他初恋
清明节期间小寺庙热闹过几天,之后恢复了日常的宁静。
价廉实惠的骨灰堂传出铿铿锵锵的声音,在附近扫地的和尚施施然走去查看。
一个满脸胡茬的陌生男人用啤酒铝罐砸骨灰灵位,瞄准某个方向朝墙壁上扔过去。
铝罐快被捏成扁片,砸墙上弹滚落地,男人捡起来再砸,朝向同一个位置,来来回回,嘴里边骂:“给我滚出来!你滚出来!我要揍死你!他妈的骗我!”
和尚匆匆上前,被浓浊的酒气呛了一鼻腔,他忍住,急急劝阻:“阿弥陀佛,施主稍安勿躁啊,惊扰仙人休息可大可小,小心晚上入梦缠身!”
男人冷笑:“我就是要惊扰他!他休想过清静日子!来找我更好!我他妈要揍死他!就怕他心虚不敢来找!”
完了推开和尚,继续拿铝罐扔砸灵位,铿铿锵锵骂骂咧咧,整座小寺庙都听见了。
和尚心想这是有仇啊,做鬼都不放过?不得不再次劝阻,好声问:“施主说的是哪一号灵位的仙人?我帮你算一算卦,看看他的魂魄有没有被你砸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