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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碎骨重生（第1页）

仿若落水的囚徒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此刻的慕容川浑浊的瞳孔都在颤抖，抓着元戈袖口的手指更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他瘦了许多，宽大袖口下的手腕与五指像深冬季的枯树干，没有半点生机。

元戈的视线从他抓着自己袖口的五指扫过，又回到他贪婪求生的瞳孔上，那里早已寂灭的光晕此刻隐隐有种死灰复燃的趋势……

他见元戈盯着自己不说话，又张了张嘴，“慕容家收到的消息，您坠落蛇窟，粉身碎骨，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做不得假。何况您如今、如今……”如今的确是温家的大小姐没错，一个人想要完完全全地替代另一个人是不可能的。

“没想到慕容家远在江南，消息倒是灵通……是啊，死了，死得透透的，听说死相凄惨得本小姐的仇人看了都要释怀的地步。”她的声音里带着笑，视线若无其事地扫过竖起了耳朵的慕容四，言语微顿，继而说道，“都死成那样了，怎么就活了呢……”

“也许是我多年行善命不该绝，也许是多年前灌入无辜女子腹中那一碗又一碗的毒药，又或者……”她眸色微冷，俯身凑去，字字句句说道，“又或者，是亡者含冤不能瞑目，特意让我回来要个交代。”

慕容川浑身一颤，眼底死灰复燃的光晕再一次黯淡了下去……他垂着脑袋坐在角落里，沉沉地呼出一口气来，轻声说道，“我……我真的不知道温家先夫人就是少柔小姐……但她出事我是知道一些的。”

慕容振的野心很大，他早已不满足于江南这一带的生意，他想做皇商、想要这全天下的财富，但那些年他身体已经不好了，根本离不开江南。所以盛京这边的事情从来都是慕容川在处理。

第一次听到“温家那女人”，是从皇后口中。

“那时我与皇后已经打过不少回交道，私心里以为对她也算了解，那女人擅伪装，人前温柔端庄人畜无害，人后独断专权心狠手辣。”慕容川说到这里冷嗤一声，继续说道，“但……那是我第一次，见着她那么露骨的恨意，咬牙切齿面目狰狞地恨不得将对方一点点撕碎了似的……她要我帮忙杀了那女子。”

“当然我没有！”慕容川急忙撇清，说完又偃旗息鼓似的叹了口气，“我只是不想被人抓住了把柄往后想要抽身都处处掣肘……没过多久，我就听说温长龄的夫人死了。我知道是她做的，可那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是来做买卖的……我、我怎么会想到那就是少柔小姐呢，若是我、若是我……”

哽咽的音，打着颤，年迈又虚弱的老人蜷缩在角落里，追悔莫及。

元戈看着这一幕，却只觉得可笑，就算知道又怎么样呢？若当初慕容川见到了温少夫人，一眼认出对方就是慕容少柔，同样也知道慕容少柔生了一个孩子肚子里还怀着一个之后，慕容川会做的也不过就是用尽手段将慕容少柔带回慕容家成为下一颗棋子。

他此刻的追悔莫及，不是后悔没能救下他的小姐，而是后悔没能抓住这最后的机会。

既是帮助慕容振完成夺舍的机会，也是见证夺舍是否可行的机会。

慕容家的子女啊……从来都是棋子。

皇后吗……可温长龄说过，慕容少柔是自称收到了家书才离开盛京的，她离开的时候应该已经知道自己此行凶多吉少……若是得罪了皇后，那她应该留在温家寸步不出，才是最安全的。还有那封家书……到底出自谁的手，对方为何会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原以为答案终于触手可及，谁曾想一切仿若是一团彻底搅乱的毛线，理来理去，还是乱糟糟地寻不见源头。

“她何时了得罪皇后？”

“我不知道。”慕容川摇头，“我是真的不知道，我都交代到这份上了，剩下的细枝末节的实在没必要骗你。再说，那时候我也不知道她是少柔小姐，自然不会特别去关注一个世家的少夫人……我又不是什么不正经的人。”

说完，慕容川自己先摇头苦笑了起来，起初可用的人手不多，慕容振不相信这个不相信那个的，许多事都是他亲自跑，频繁的时候一年都要跑三四趟，每趟都会待上半个月一个月的，倒也练了一口地道的盛京话……可盛京太大了，大得这么多回来来往往都无缘得遇一位故人。

“等等！”他唤住已经起身往外走去的元戈，又问，“您、您是如何活下来的？”

这个问题他问了许多遍，从最初的质疑、震惊、贪婪，到得如今似乎只是平静地想要一个答案。元戈脚下微顿，轻声丢下四个字来，“碎骨重生。”

说完，她缓步走出牢房，对着守在几步开外的狱卒招手交待，“好生看着，你亲自盯着，切勿交由旁人。”

狱卒一愣，视线落在牢房内的两人身上，又很快收回，恭恭敬敬应道，“是。那……少夫人慢走。”他不问缘由，亦不问牢中另一人怎么办，只站在原地目送着元戈独自一人走出诏狱。

牢房内，慕容四揉着发麻的膝盖站起来走向慕容川，犹犹豫豫着正要开口，“义父，她、她真的是……”

那名字还没出口，就被慕容川一个眼神盯了回去，“四儿，你记住了。若你还想着有朝一日能活着走出这里，就把今天看到的、听到的彻彻底底忘记了，永远、永远、哪怕以后真的出去了，也别记起来。”

慕容四被他的语气和眼神吓了一跳，半晌才低低应了声，又问，“义父，您、您还好吗？”

慕容川摇了摇头，他像突然泄了气似的，声音都带着几分虚无，“义父这回……是走不出这诏狱了……”原以为只要自己还有点用处就死不了，但如今看来，就算不死，自己的余生也必然是在这牢房里度过了……碎骨重生啊……真想看看慕容振那老头知道了是什么表情，可惜，看不到啦！

元戈走到诏狱大门外，突如其来的刺目光线让她不由得眯了眯眼，脚下跟着一顿，心口处狠狠一跳。

十步开外，是翻身下马疾步奔来的林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