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马,去黑鹫峰。"
阿力愕然:"峰顶雪线,千年血参——"
"闭嘴。"信德王声音哑得涩,"本王要活的,也要她的命。"
黑鹫峰,峭壁如削,雪线以上空气稀薄。
信德王只携两名死士,绳钉凿壁,攀至夜半。
冰棱割破狐裘,雪粒灌进领口,瞬间被体温融成寒水,沿背脊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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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处在夏日,他却浑身冰冷刺骨。
他指尖冻得青紫,却仍紧攥冰凿——
"叮!叮!"铁击岩声在空谷回荡,像催命更鼓。
终于,在崖缝深处,一点赤红如豆,却艳得刺目——千年血参,根须缠骨石,似吸尽日精月华。
信德王探臂,锋石划破腕脉,血"嗤"地溅在雪上,开成点点红梅。
他眉头未皱,反手一刀割断参根,血参离石刹那,竟出婴儿啼哭般的轻啸。
死士欲上前搀扶,却被他冷喝:"退下!"
他撕下染血衣摆,裹住血参,仿佛那是一件易碎的瓷器,也是一条锁链——
一头套住绿绮的命,一头勒住他自己的咽喉。
拂晓,灵州城门未启,一匹黑马冲破晓雾。
信德王伏于马背,左臂血迹已凝成黑壳,襟口被霜与汗浆得僵硬。
他踉跄下马,却顾不上传医,先喝令:"煎参!三碗熬一碗,送暗室!"
信德王身披黑貂大氅,自马背一步落地。貂毛厚可藏雪,却被汗水浸成绺,一绺绺贴在甲胄上,像乌黑的冰棱。
随行的阿力递上手臂,指尖才触到王的手腕,便猛地一抖——那皮肤冷得仿佛才从雪窟里抽出,指节边缘甚至凝着一层极薄的霜花,被暑气一烘,化成细小水珠,顺着青筋滚进袖口。"王爷,你身上——"
"煎。"他只吐一字,唇色淡得紫,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像两块寒铁在夜里相撞。
暗室无窗,只点一盏铜灯,火舌被冰鼎压得抬不起头。
信德王坐在榻沿,掌心托着那支刚离石缝的千年血参。
参体赤红,粗若婴臂,根须间还沾着雪线黑泥,一沾热雾,竟出"嗤"的细哭,似怨似啼。
寒意顺着他掌纹攀爬,所过之处,毛孔瞬间收紧,汗毛根根倒竖。
"咔——"极轻一声,他指甲边缘竟结出一圈白霜,像初冬湖面初绽的冰花。
医官跪地剪开貂裘,现里层衣襟也被冷汗浸透,却触手冰凉,仿佛刚从冰窖里捞出。
绿绮被锁在对面榻,乌铺席,汗湿成缕。毒火攻心,她肤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却在看见信德王唇色时,眼底闪过一丝怔忡——
那唇,紫得乌,像被冻伤的野梅子。
"你……"她声音嘶哑,尚未开口,信德王已抬手,把血参递到药炉上。
炉火"轰"地一声,被参汁溅得暗红,却压不住室内翻涌的寒气。
血参在滚水里尖叫,似雪豹落陷阱,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冷。
信德王端坐不动,貂毛却被无形冷风吹得根根倒竖,像黑夜里炸开的刺猬。
他腕上旧伤重新裂开,血才渗出,便被寒气凝成赤色冰珠,"哒"地落在脚边,滚成一地朱砂。
绿绮毒火攻心,浑身滚烫,却被这寒气一逼,竟打起了寒颤:
"咯……咯咯……"牙关相撞,像碎瓷互击。
信德王伸手扶她,掌心冷得蓝,才触到她皮肤,便"嗤"地冒出一缕白雾——
霜与火相遇,像冬夜碰碎熔炉,冰火交噬,痛得绿绮弓背痉挛。
她嘴角渗出血丝,血珠刚落,便被寒气凝成红冰,"叮"地碎在榻边。
信德王眼底血丝纵横,却固执地把药碗抵到她唇边,声音低哑:
"喝。"
那嗓音像被冰碴割过,带着血腥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狠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