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琼华隐隐觉得不太对。
身前玄霄子已经在观稷塔入口处停下,她同样顿住脚步,有那么一瞬间,她知道自己该离开。
可玄霄子已经打开了那扇门。
巫族被灭的真相,离她不过几步路的距离。
耳边似乎又传来幼女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她的族人还被关押在牢内。
玄霄子停在门边,对她道:“进去吧。”
进去吧——
琼华手心一紧,抬脚跨过那道阴暗分界线。
太黑了,唯有身后那点浅淡的月色,聊胜于无地在她脚边铺开一小片光。
关门声响起,连带着那点微光也消失了。
“看。”玄霄子的声音似乎就在耳边。
她抬起头,眼前却全然不是塔内的景象。
“师父,这里是?”
她环目四顾,仅有的几株枯树东倒西歪地刺入地底,凌乱得毫无章法。嶙峋的枯枝横亘在冷月前,像被硬生生掰断的骨架,将那点清辉割成了零零碎碎的残片,洒落在地,透着几分破败的寒意。
而月色唯一肯垂怜的地方,孤零零地鼓起个小小的土堆。
那土色尚新,带着未褪的湿泥气,显然是前不久才被人翻挖过的痕迹。
琼华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巫女之间,即使隔着生死,也残存的那一丝微妙的联结。
“去看看吧。”玄霄子又说。
琼华指尖抖得厉害,她该走上前,看看那个为她而死的族人,可却怎么也迈不开腿。
她不敢,不敢再亲眼目睹任何一个族人的死状。
身后却陡然一股大力,狠狠将她往前推了几步。
琼华踉跄着险些栽倒,抬眼正撞进那方未埋的土坑里。
坑底赫然仰着一颗骷髅头,空洞的眼窝对着她,在碎月下泛着森白的光。
视线缓缓向下,看见了被强硬挖出来,又随意丢弃的心脏。
“我不甘心啊。”玄霄子咬牙笑道,“所以我又来了,我把她的心脏挖出来,你猜怎么?”
他缓缓走近:“这具死在万恶崖底下的尸体,不属于圣女。”
“好徒儿,”他拍了拍琼华的肩,“你舍命救我,为师好生感动。”
“所以为师再给你个忠告。”他直起身,垂眼俯视,吐出低压的气音,“下辈子做戏,可要做全了。”
琼华有些头晕。
她咬着下唇直起身,刚回头,周遭的一切却在瞬间褪尽了先前的模样,重新沉回观稷塔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昏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