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其宗大学刚毕业,他父亲就因为生病过世了。
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必须依靠自己在集团中夺权、稳权,让自己真正成为掌控这个家族和企业的当家人。
这些,他父亲教的不多,而学校里学习的内容又没有在父亲的保驾护航下得到实践,所以,他的成长之路相比盛淮安确实要坎坷很多。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麻烦别人,因为不想欠人情嘛。我父亲还在世的时候就经常告诉我,欠什么都别欠人情,能用钱办到的事一定不要动用人情关系,人情很不好还。所以,我跟你很少有业务上的往来,即便有,也都不涉及核心产业。”
“……”盛淮安没吭声,就那样坐在椅子上安静地听着,不想再打断他。
“曾经我也自认为是天之骄子,认为自己是被上天选中的那一个,年纪轻轻就能够坐上方氏总裁的位子,能把那些老家伙们收拾的俯称臣,这怎么不算是天之骄子能办到的事情呢?”
想到年轻时意气风的自己,方其宗的眼睛里难得流露出一抹光辉,对于那段时光,他是很怀念的。
“我认为,我可以不依靠父亲也能延续方家的荣光,可是,渐渐地,我现,我从学校里学来的那些东西似乎没那么好用了,那些全a的成绩在生意场上挥不出特别的优势。”
方其宗长叹一口气,眼中的光辉熄灭了,人也在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一个骄傲了一辈子,一辈子不肯低头的人,在面对昔日的好友时,抛却自尊与骄傲的承认自己其实不是什么天选之子,自己其实没有太大的经商天赋,这其实是非常残酷的一件事。
一个骄傲的人承认自己不如朋友,这本身就足够打击人。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南非的矿业投资会失败,明明别人都是赚的,为什么我压上绝大部分身家去投资就会出问题?淮安,你知道我这个人,我从小就没有开口求过你什么,那一次的合作,是我唯一一次恳求你,但是你没有帮我。”
这件事一直都是压在盛淮安心里的一块石头,老实说,当初方其宗找他合伙做那个项目的时候,他是察觉出不太靠谱的,架不住当时的方其宗一直在游说他。
看方其宗这么有把握,他便不好再说什么,毕竟,他只是感觉又没有实际的证据证明真的不靠谱。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的怀疑,才让他不够坚定,最后听从了盛存轩的话,中途退出了这个项目。
可想而知,没有了他的参与,少了很大的一部分资金后,那个项目想要继续该有多难。
因为他的退出,方其宗临时又找不来其他的投资人,最后,那个项目就这样胎死腹中了。
而紧接着就生了盛知意被绑架的事,绑架事件过去没多久,方其宗终于是顶不住压力变卖祖产移民去了澳洲。
盛淮安一直在想,如果当时他不听爸爸的话,执意跟方其宗合作的话,那个项目最后能不能成功呢?
方其宗又会不会留在港岛不用移民到澳洲去呢?
基于这一点,盛淮安自认为对方其宗是有愧疚的,他鄙视自己当时的立场不坚定。
或许确实像方其宗说的那样,因为有父亲的保驾护航,他的人生过的比绝大多数的人都要顺遂,这样顺遂的生活过久了,人就会害怕失败。
他大概也是担心那个项目若是不成功,自己那光鲜的事业履历上会出现污点,所以,才极易动摇,仅仅被父亲说教了一个钟头就退出了那个项目。
当方其宗一家离开港岛后,盛淮安为此一直在后悔,早知道他退出的代价是好友人到中年却背井离乡去到海外,他宁愿损失那十几个亿。
十几个亿,对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对他来说不过是通过几单生意就能赚回来的数额。
“我当时可恨你了,我唯一一次放下面子去求你,你给了我希望又亲手掐灭了这个希望。”深深地吸了一口医院走廊上带有消毒水味道的空气,方其宗想让自己看上去轻松一些,不要显得自己是一个对过去斤斤计较的人。
不过,他好像做不到。
“生意嘛,生意场上的人向来无情,只知道权衡利弊,按理说,我没有怪你的立场。咱们都清楚,不管之前谈的有多好多顺利,口头协定是没有用的,只要不签合同就不作数,可是啊……”方其宗痛心疾的看着盛淮安那张不自觉流露出悲伤的脸。
“在我心里,你跟别的商人是不一样的,你跟他们怎么可能一样呢?他们可以愚弄我,可以出尔反尔,可以在我最难的时候看我的笑话,你不行。”
方其宗的声音里有了一丝颤抖,他的神情那么不甘。
“因为你是我年少起就真心对待的朋友,你是在我十三岁生日时对我承诺以后不管生什么绝对会帮助我的人,是打不走冲不散的一生一世的好朋友。”
方其宗的话简直像极了从头顶砸下来的巨大铅块,将盛淮安砸的心口剧痛。
他说的这些盛淮安没有忘记。
方其宗十三岁的生日,在吹灭蜡烛的前一刻,盛淮安真情流露,向他承诺——“我盛淮安和方其宗是永远的好朋友,我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只要你将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帮你,我们要做一生一世的好朋友!”
蜡烛是他们两个勾肩搭背一起吹灭的,方其宗记得,盛淮安自己呢?
他没有真的忘记,只要提起来他就会想起。
但他,似乎没有兑现当初的承诺,在方其宗需要帮助的时候,他居然没有出手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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