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抽出那本书,但并没有打开,而是轻轻摩挲着封面上已经斑驳的字迹。
“那是一个玉匣,里面放着一卷金丝编织的帛书。帛书上记载的,不是武功秘籍,也不是藏宝地图,而是一种……承诺。”
“承诺?”陆小凤皱眉。
“一个来自三千年前的承诺。”花满楼转过身,尽管他的眼睛没有焦点,但陆小凤能感觉到他“看”向了自己,“帛书上说,天地之间有‘门’,门后藏着上古之秘。而开启门的钥匙有三把,由三个古老的家族分别保管。花家,是其中之一。”
陆小凤的四道眉毛几乎要飞到额头上去了:“等等,你是说那种神话传说里的……”
“我原本也以为只是传说。”花满楼打断他,“直到二十年前,第一个保管家族被灭门,他们保管的那部分钥匙失踪。十五年前,第二个家族遭遇同样命运。如今,只剩下花家。”
陆小凤猛地站起来:“所以这个无极刀的传人——”
话音未落。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声音。
那不是脚步声——至少不是寻常的脚步声。而是一种奇怪的韵律,像是刀鞘轻叩青石板的节奏,清脆,疏落,每一步都踏在极其精确的间隔上。更诡异的是,那节奏似乎与人的心跳产生了某种共鸣,陆小凤下意识地按住胸口,现自己心跳的节拍正不知不觉地被那声音牵引。
花满楼手中的书“啪”地一声合上了。
两人都没有动,也没有说话。整个百花楼静得可怕,只有那叩击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像是计算好了每一个步伐。声音从街面传来,穿过前院,踏上台阶,最后停在了百花楼的门前。
然后,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连春风都仿佛静止。窗外海棠树上的一片花瓣停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陆小凤翻身坐起,四道眉毛同时扬起。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软剑上——尽管他知道,如果来的是那个能在月光下精准切下夜蛾翅膀的人,这把剑可能没什么用。
花满楼却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坛三十年梨花白,又取出一个新的酒杯,斟满,放在桌子的另一侧。然后他回到自己的座位,静静坐下,脸上甚至还浮起一丝惯常的温和微笑。
“花满楼你——”陆小凤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门开了。
不是被推开的,也不是被撞开的。门就像是被一阵恰到好处的风吹开一样,悄无声息地向内敞开。门外站着一个青衣人。
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面容普通得扔进人群里就找不见,唯独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深秋的潭水,没有任何波澜,却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底凉。他腰间挂着一把刀,刀鞘是朴素的乌木,没有任何装饰。他就那样站着,明明只是一个人,却仿佛带来了一整个冬天的寒意。
“百花楼果然名不虚传。”青衣人开口,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平静,“连风里都带着三百六十七种花的味道。”
花满楼微微颔:“能分辨出具体数目,阁下好敏锐的感知。”
“不是感知。”青衣人说,“是计算。从进门到现在,我一共呼吸了二十三次,每次呼吸能带进七到十九种不同的花香,取平均数再乘以呼吸次数,误差不过三种。”
陆小凤的瞳孔收缩了。这不是武学,这已经近乎妖术。
青衣人的目光——如果那可以称为目光的话——转向了花满楼:“春分后第三日,我来取花家保管的东西。”
他没有威胁,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陈述,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花满楼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拢:“如果我说不呢?”
青衣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那么我会在明天日出时再来问一次。后天日出时再问一次。大后天也是。直到你同意,或者百花楼里再没有能说‘不’的人。”
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仿佛这不过是明天会下雨、后天会天晴一样自然的事实。
陆小凤终于忍不住了:“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你以为花满楼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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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人第一次将视线转向陆小凤。只一眼,陆小凤就觉得浑身汗毛倒竖——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绝对的漠然,仿佛在对方眼中,自己和路边的石头、桌上的茶杯没有任何区别。
“我知道他是花满楼。”青衣人说,“我也知道你是陆小凤。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件东西必须交出来,因为第三扇‘门’就要开了,而这一次,有人决心要走进门的另一边。”
“门的另一边是什么?”花满楼问。
青衣人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刀需要去到那里。而要去那里,我需要三把钥匙。最后一把,在花家。”
他向前走了一步。
仅仅一步,房间里的空气就变得粘稠起来。陆小凤感到呼吸困难,仿佛有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他下意识地想要拔剑,却现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
花满楼却在这时举起了酒杯。
“三十年的梨花白,”他说,声音依然平稳,“江南最好的春酒。阁下远道而来,不尝一杯再谈正事吗?”
青衣人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