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
“因为刀知道。”
秦无极的手终于握紧了刀柄。
不是用力,而是贴合——五指完全贴合刀柄的弧度,掌心的老茧与木头摩擦,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那声音很小,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得刺耳。
“无极刀有一种特性,”秦无极继续说,眼睛却看向花满楼,“刀与刀之间会共鸣。就像血亲之间会有感应,同出一源的刀,即使相隔千里,也能彼此呼唤。我这把刀,”他轻轻拍了拍腰间的乌木刀鞘,“从三年前开始,每晚子时都会震颤。刀尖指向的方位,正是金陵。”
花满楼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很轻,轻得像春风吹落一片花瓣。但在场的两个人都听见了。
“所以你要找的人,在金陵?”陆小凤问,眼睛却看着花满楼。
“在。”秦无极说,“而且很近。近到我的刀已经不再震颤,因为目标就在眼前。”
他的目光——如果那可以称为目光的话——落在花满楼身上。
不是审视,不是敌意,而是一种确认。就像匠人确认一块木料的纹理,就像画师确认一幅画的真伪。平静,专业,不带任何私人情感。
陆小凤突然明白了。
为什么秦无极要找陆小凤比试。为什么彩头是“找一个人”。为什么他说“一个二十年前就该死的人”。
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秦无极要找的人,就在百花楼。
而他要陆小凤做的,不是“找”,而是“确认”——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见证”。见证一场二十年前就该了结的恩怨,在这一刻,在这一地,做一个了断。
“你要和我比试,”陆小凤说,声音冷了下来,“是为了在我面前杀他?”
“不。”秦无极摇头,“比试是比试,杀人是杀人。这是两件事。我找你比试,是因为我需要一个公证人——一个够分量、够公正、够聪明,能在事后告诉江湖,这一切是为什么的公证人。”
“如果我不答应呢?”
“你会答应的。”秦无极说,“因为你也想知道真相。想知道二十年前到底生了什么。想知道为什么无极刀会失传。想知道花满楼——或者说,花满楼的父亲——与这一切有什么关系。”
他说对了。
陆小凤确实想知道。他想知道为什么花满楼对无极刀这么了解。想知道为什么花家会有那卷关于“门”的金丝帛书。想知道花满楼为什么愿意跟秦无极去那扇“门”。
但他更想知道的是——
“如果我赢了,”陆小凤说,四道眉毛扬了起来,“彩头是什么?”
秦无极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如果你赢了,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关于那扇‘门’的秘密。一个连花家都不知道的秘密。”
“成交。”陆小凤站了起来。
他没有拔剑——他的软剑还缠在腰间。他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做了个“请”的手势。
灵犀一指。
天下兵器,皆可一夹。
秦无极也动了。
他没有拔刀,而是解下了腰间的刀,连鞘一起,横在胸前。这个姿势很奇怪——不是进攻,不是防御,而是一种……展示。就像匠人向客人展示一件作品,就像琴师向知音展示一张古琴。
“刀名‘无间’,”秦无极说,“长三尺七寸,重九斤四两,百炼精钢锻造,淬火七次,开刃一次。鞘是三百年的铁木,浸油九遍,可避水火。”
他在介绍,就像在介绍一件工具。
陆小凤却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在江湖上,当一个刀客认真介绍自己的刀时,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将对方视为值得尊敬的对手,要么是已经将对方视为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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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秦无极继续说,“身高五尺九寸,体重约一百四十斤,右臂比左臂长半分,这是常年练指法的结果。呼吸频率通常为每息十八次,但紧张时会加快到二十二次。心跳……”
“够了。”陆小凤打断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凝重,“你调查得很清楚。”
“不是调查,”秦无极说,“是观察。从你进门到现在,一共说了三十七句话,呼吸了二百六十四次,心跳了三百九十六下。你的视线有七次不自觉地瞟向花满楼,左手拇指摩擦食指侧面的老茧十一次——这是你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陆小凤感到后背渗出冷汗。
这种观察力已经出了人类的范畴。
“那么,”秦无极最后说,“开始吧。”
他没有动。
陆小凤也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