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刀。”陆小凤直截了当,“秦无极的刀。”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窗外秦淮河上的歌声、桨声、人声,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陆小凤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听见苏晚晴的呼吸——她的呼吸乱了,虽然只是一瞬间,但确实乱了。
“陆大侠凭什么这么认为?”苏晚晴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陆小凤听出了其中的细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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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的琴声里,有他刀法的韵律。”陆小凤站起身,走到琴前,坐到她对面,“每一个转音,每一个顿挫,都对应着无极刀的一个变化。你不是他的同伙,就是他的囚徒——或者说,学生?”
苏晚晴的手指收紧了,指节白。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静静地看着陆小凤。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些情绪的波动——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
“你见过他了。”她不是问,是陈述。
“见过。”陆小凤点头,“在百花楼,在龙王庙。他还约了我七日后第二刀。”
苏晚晴的呼吸又乱了一拍。
“他去找你了……你们交手了?”她的声音里有一种陆小凤无法理解的情绪——是担忧?是恐惧?还是……期待?
“还未真正开始。”陆小凤敏锐地捕捉到她的表情,“第一刀是试探,第二刀才是真正的较量。但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你是谁?你和秦无极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会用琴声演绎他的刀法?”
苏晚晴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一缕阳光移动了半尺,从她肩头移到琴面上。久到秦淮河上的一艘画舫驶过,船上的歌声从《雨霖铃》换成了《水调歌头》。
然后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不是他的同伙,也不是他的囚徒。”苏晚晴说,“我是……记得他的人。”
“记得?”
“他失忆了。”苏晚晴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一个沉睡的梦,“二十年前,他受了重伤,倒在雪地里,被我父亲救回家。醒来后,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不记得自己会武功,更不记得……自己是谁。”
陆小凤的瞳孔收缩了。
失忆?秦无极失忆了?
这解释了很多事情。为什么他会突然出现在金陵,为什么他要找秦忘情,为什么他的刀法有种“理所当然”却又“毫无牵挂”的感觉。
“那他的刀法……”
“是身体记得的。”苏晚晴说,“我父亲是个郎中,也是个武痴。他现秦无极虽然失忆了,但身体还保留着武学的本能。于是父亲开始记录——记录秦无极无意识中做出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的节奏,每一次心跳的变化。父亲说,这是最纯粹的武学,是褪去了所有记忆和情感后,剩下的最本质的东西。”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琴弦。
“父亲死后,我继承了那些记录。我试着把它们编成曲子,用琴声来重现。因为琴声是最抽象也最具体的——它能表达节奏,表达情绪,表达那些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
陆小凤想起了那七起怪事,想起了西门吹雪墙上的刀痕。那些精准到毫厘的控制,那种“理所当然”的意境,确实像是一种本能,而不是刻意为之。
“所以他不知道自己是谁。”陆小凤缓缓说,“但他知道自己要找一个人,一个二十年前就该死的人。”
苏晚晴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半年前,他开始做梦。”她说,“梦里总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雪地里,背对着他。每次他想看清那个人的脸,梦就醒了。但梦里的感觉越来越清晰——是恨,是悔,是一种必须完成的……使命。”
“所以他开始寻找。”
“对。”苏晚晴的声音更轻了,“他开始顺着梦里的线索找。先是一些地名,然后是一些人名,最后锁定了金陵。他说他必须找到那个人,必须了结一段因果。但他不知道那因果是什么,也不知道了结之后会怎样。”
陆小凤看着她:“你在害怕什么?”
苏晚晴的手指颤抖起来。
“怕他找回过去。”她轻声道,声音里终于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恐惧,“一个没有过去的人最可怕,因为他无所牵挂。他就像一把最纯粹的刀,没有爱,没有恨,没有记忆,只有‘应当’。这样的刀是最锋利的,但也最孤独。”
她抬起头,看向陆小凤,浅褐色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汽。
“可一旦记忆苏醒……他会想起自己是谁,想起自己经历过什么,想起自己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那时候,他还是他吗?他会变成什么样?那把纯粹的刀,会不会被记忆锈蚀?或者更可怕——被记忆磨得更锋利?”
陆小凤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