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过去。”
是苏晚晴。
她从庙宇的阴影里走出来,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显然已经哭了很久。她走到秦无极身边,想扶他,却又不敢碰他,手停在半空,微微颤抖。
“他要醒了。”她看着陆小凤,泪如雨下,“所有的记忆,所有的过去,所有的……真相。”
“什么真相?”陆小凤问,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苏晚晴没有直接回答。她走到那具骸骨前,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然后她拿起那卷羊皮,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开始念:
“余秦忘情,亦秦无极。刀宗第七代传人,一体双魂,自幼同修。师言此乃天赐,亦为天谴。双魂共体,刀意倍长,然心魔亦倍之。二十年前,为破‘门’之禁制,强修‘双极归一’之术,致走火入魔。弟之魂为魔所侵,欲屠戮苍生;兄之魂以毕生修为,将魔念引入己身,自封于此。石像为牢,骸骨为锁,封魔二十载。今若见此文,当知魔念已散,弟魂已清。然一体双魂终难久存,或融,或分,或……灭。刀宗绝矣,勿念勿寻。唯愿后世,莫开‘门’,莫修‘双极’。”
她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在寂静的荒丘上回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秦无极的颤抖渐渐平息。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不是悲伤的泪,是记忆的泪,是二十年来第一次真正“存在”的证明。他看着那具骸骨,又看看苏晚晴手中的羊皮,再看看自己颤抖的双手。
“一体……双魂……”他喃喃重复,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兄为忘情……弟为无极……实则一人……实则二人……”
“你想起来了?”苏晚晴轻声问。
秦无极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是想起来……是回来了。”他说,“二十年前,哥哥将魔念引走时,我的记忆也被封存了大部分。我只记得要找一个人,一个叫秦忘情的人,却不知道……他就是我,我也是他。”
他站起身,踉跄着走到骸骨前,跪下,伸出手,轻轻抚摸那把刻着“情”字的刀。
刀在他触碰的瞬间,出了一声清鸣。
不是痛苦的呻吟,是欢喜的鸣叫,像久别重逢的故人,像失而复得的宝物。
“这二十年……”秦无极的声音哽咽了,“我一直以为自己在找哥哥,却不知道,我是在找自己失去的那一半。哥哥用他的身体封印了魔念,也用他的记忆封印了我的记忆。我成了一个没有过去的人,一把没有历史的刀。”
他抬起头,看向陆小凤,眼中终于有了人的情感——痛苦,悔恨,释然,还有深深的疲惫。
“所以你要找的秦忘情,就是你自己的另一半?”陆小凤问,虽然已经从羊皮文中知道了答案,但还是需要确认。
“是。”秦无极点头,“也不是。秦忘情是一个身份,是我和哥哥共用的名字。对外,我们是兄弟;对内,我们是一个身体里的两个灵魂。刀宗历代单传,不是因为没有传人,是因为……传人都是双魂之体。一体二魂,方能承受无极刀的极致刀意。”
陆小凤感到一阵眩晕。
一体双魂。兄弟实为一人。二十年前的走火入魔。哥哥牺牲自己封印魔念……
这一切太过离奇,太过诡异,但又太过合理——解释了为什么秦无极会失忆,为什么他要找秦忘情,为什么他的刀法有种“理所当然”却又“毫无牵挂”的感觉。
因为他的一半,本就该在那里。
“那现在……”陆小凤看向那具骸骨,“你打算怎么办?”
秦无极沉默了。
他看着骸骨,看着那把刀,看着羊皮上的文字,看了很久很久。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山去,暮色四合,荒丘上陷入一片深蓝的昏暗。远处的金陵城灯火更盛了,像一条地上的银河。
“哥哥用他的生命封印了魔念,也封印了我的记忆。”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了下来,但那种平静下,是深不见底的悲哀,“现在魔念已散,记忆已回,我应该……完成他的遗愿。”
“什么遗愿?”
秦无极没有回答。他站起身,拿起那把刻着“情”字的刀,又捡起自己掉在地上的刀。两把刀在他手中,一左一右,像一对久别重逢的兄弟。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陆小凤和苏晚晴都没想到的事。
他将两把刀的刀柄相对,轻轻一碰。
没有声音,没有火花,但两把刀同时出了柔和的光——不是金属的反光,而是一种内在的光,像月光,像星光,像灵魂的光。
光越来越亮,将秦无极整个人包裹其中。在光里,陆小凤看见了一个奇异的景象——秦无极的身影开始模糊,开始分裂,像水面上的倒影被石子打碎,碎成无数片,又慢慢重组。
重组成两个人。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都穿着青衫,都拿着直刀,都有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但仔细看,能看出区别——左边那个的眼神温柔些,右边那个的眼神锐利些;左边那个的嘴角有淡淡的笑意,右边那个的嘴唇紧抿着。
“哥哥……”右边那个开口,是秦无极的声音。
“弟弟……”左边那个回应,声音和秦无极很像,但更柔和,更沧桑。
他们同时伸出手,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