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剑折,手断,心碎,落入尘埃。
但当他决定不再逃避,当他重新“握”住某种东西(哪怕只是一截木头)时,他骨子里那份属于剑神的、睥睨一切的骄傲与霸气,便会以另一种形式,悄然归来。
不是昔日白衣胜雪、锋芒毕露的张扬。
而是如今旧袍残剑、于绝境死地中,以身为饵,静待八方风雨来袭的……凛然与孤高。
“也好。”陆小凤伸了个懒腰,也找了块石头坐下,摸出司空摘星顺来的干粮,掰了一块丢进嘴里,“守株待兔,总比满山乱窜被兔子咬强。花满楼,耳朵竖起来点。司空,手脚放麻利点,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好料’可以布置布置。”
花满楼微笑着颔,侧耳倾听四方。司空摘星嘀咕了一句“就知道使唤人”,身形却已悄无声息地滑入周遭山林,如同最老练的猎手,开始布置一些不起眼却足够阴损的小玩意儿。
时间,在一种紧绷的寂静中缓缓流逝。
日头渐高,林间雾气散去大半,只余远处剑阁方向那片灰白依旧顽固地弥漫。虫鸣鸟叫重新响起,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意味。
西门吹雪始终闭目盘坐,如同岩石。只有他左手搭着的木鞘,偶尔会随着他内息的细微波动,出几乎听不见的、与腰间束带摩擦的轻响。
忽然,花满楼眉头微动,传音陆小凤:“西南,半里外,两道气息。很轻,很小心,在靠近。不是灰雾中的‘东西’,是人。武功不弱,隐匿功夫极佳,与清晨空地那拨袭杀者路数相近,但似乎……更沉得住气。”
陆小凤嚼着干粮的动作没停,眼睛却眯了起来。果然来了。而且,来的似乎是比较有耐心的“猎人”。
他看了一眼西门吹雪。西门吹雪依旧闭目,仿佛毫无所觉,但陆小凤注意到,他搭在木鞘上的左手食指,几不可察地轻轻叩击了一下鞘身。
他在等。
等猎物进入最佳的……攻击距离?或者,等一个更清晰的信号?
那两道气息如同鬼魅,在林间阴影中极其缓慢地挪移,一点点缩短与岩石的距离。他们显然也察觉到了岩石后有人,并且判断出目标很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钥匙”。但他们很谨慎,没有贸然动袭击,而是在寻找最佳的角度和时机,或许也在观察是否有埋伏。
五十丈……三十丈……二十丈……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司空摘星布置的几个小巧机关,就在岩石前方十丈左右的区域。那是第一道预警,也是第一道阻碍。
十五丈……
就在那两道气息即将踏入机关范围的刹那,一直闭目静坐的西门吹雪,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精光爆射,没有杀气凛然。
只是睁开。
但那双眼眸中蕴藏的冰冷与空寂,仿佛两道无形的冰锥,瞬间跨越了空间,直刺向西南方那两道隐匿气息的所在!
那两道气息,明显剧烈地波动了一下!显然,西门吹雪这突兀的“注视”,以及那目光中蕴含的、远他们预期的穿透力与压迫感,打乱了他们的节奏,甚至让他们产生了一丝被看穿的惊悸!
就是现在!
西门吹雪动了。
不是暴起伤人,甚至没有站起身。
他只是盘坐着,抬起了那只稳定的左手。
五指虚握,仿佛握住了一柄无形的剑。
然后,朝着西南方向,那两道气息波动最剧烈的一点,轻轻一“点”。
没有风声,没有剑气破空的锐响。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意”。
那“意”无形无质,却仿佛汇聚了他毕生对剑道的理解,汇聚了紫金之巅“劫”难留下的刺痛烙印,汇聚了他右臂被废的滔天恨意与不甘,更汇聚了他此刻以木为鞘、重拾剑心的决绝!
它并非直接攻击那两道隐匿的身形,而是精准地“点”在了他们气息流转、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那个最微妙的“节点”上!
“噗!”
一声轻微的、仿佛水泡破裂的声响,从西南方一丛茂密的荆棘后传来。
紧接着,是两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那两道原本与山林几乎融为一体、连花满楼都需仔细分辨才能捕捉的气息,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骤然紊乱、震荡,再也无法维持完美的隐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