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到了一个人——柳如烟。
这个女人,林薇在武汉时期曾有过一面之缘。当时沈惊鸿提及她时,语气颇为复杂,既肯定其专业能力,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曾说她是“戴老板亲自安排的人,水很深”。但惊鸿也曾无意中说过,柳如烟此人,极其重视规矩和程序,对内部倾轧颇为不屑。
或许,这是一个可以尝试的突破口?柳如烟掌管机要,她那里或许保留着行动方案流转的原始记录,甚至可能察觉到一些不寻常的通讯往来。
但如何联系上柳如烟?又如何让她相信一个远在重庆的“外人”的话?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林薇感到一阵无力感。空有思路,却缺乏将其付诸实践的力量和渠道。这种隔岸观火、鞭长莫及的焦灼,几乎要将她吞噬。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类似鸟鸣的啁啾声,重复了三次。
林薇精神一振!这是她与顾言笙约定的紧急联络信号之一!自从顾言笙的报社被查封后,他便转入地下,行踪更加隐秘,但并未离开重庆,仍在从事秘密的抗日宣传活动。
她迅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向外望去。浓重的夜色下,一个戴着斗笠、披着蓑衣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后院墙角,对她做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是顾言笙!他怎么来了?而且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刻!
林薇心中警铃大作,但更多的是看到一线希望的激动。她迅下楼,轻轻打开后门。
顾言笙闪身而入,带进一身湿冷的寒气。他摘下斗笠,露出清瘦却目光坚定的脸庞。比起武汉时期,他显得更加沉稳,眉宇间多了几分历经磨砺的坚韧。
“林小姐,长话短说。”顾言笙压低声音,语很快,“我得到消息,沈先生在上海出事了?”
林薇心中一痛,点了点头,没有隐瞒:“内部审查,被指控泄密。”
顾言笙眉头紧锁:“果然如此。我这边也收到一些零散的信息,似乎重庆这边也有人在做小动作,隐隐指向你,想坐实沈先生是因你而泄密的传言。”
林薇倒吸一口凉气。对方的触手竟然伸得这么长!这是要赶尽杀绝,连她这个“外部因素”也要一并清除!
“他们有什么证据?”
“目前还没有实质证据,主要是散布流言,说你背景复杂,与各方势力牵扯过深,是沈先生的‘软肋’和‘祸水’。”顾言笙语气沉重,“但舆论杀人,有时候比真刀真枪更厉害。你要小心。”
“我明白。”林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言笙,你冒险前来,不只是为了提醒我吧?”
顾言笙看着她,眼神清澈而真诚:“我知道你现在处境艰难,想救沈先生却力不从心。我在上海……还有一些隐蔽的关系,或许能帮上忙。”
林薇的心猛地一跳!“你在上海还有联络渠道?安全吗?”
“不敢说绝对安全,但胜在隐秘,不在官方的记录之内。”顾言笙道,“是一些文化界、新闻界的朋友,以及……一些不愿意屈服于日伪的帮会势力。他们敬重沈先生是条抗日好汉,愿意提供帮助。”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林薇激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在这个孤立无援的时刻,顾言笙的援手显得如此珍贵。
“言笙,谢谢你!”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不必谢我。国难当头,救一个抗日志士,义不容辞。”顾言笙摆摆手,“你需要我做什么?”
林薇迅将她的分析和计划低声告知顾言笙:“……所以,关键是要秘密调查赵德明,以及可能知情的那几个人,近期是否与日方,特别是与‘樱’机关有任何形式的关联。哪怕只是间接的、看似正常的商业往来或社交接触,都可能成为线索!”
顾言笙认真听着,眼中不时闪过惊讶和赞赏的光芒。他没想到林薇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竟能分析得如此透彻,直指核心。
“我明白了。”顾言笙郑重点头,“我会立刻通过秘密渠道,将指令传回上海。让他们重点调查赵德明、马汉卿、柳如烟三人,特别是他们的亲属、门生、白手套控制的商行,与日资企业,尤其是那些背景复杂、可能与特务机关有牵连的商社,有无异常资金流动或人员接触。”
“对!特别是关注行动前后这段时间的异常!”林薇补充道,“另外,想办法给机要室的柳如烟递个话,不用说得太明,只需提醒她注意行动方案保密流程中可能存在的漏洞,以及……有人试图利用审查程序清除异己。”
顾言笙深深看了林薇一眼:“林小姐,你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沈先生得你为知己,是他的幸运。”
林薇苦笑一下:“我只盼他能平安无事。”
“我会尽力。”顾言笙承诺道,“一有消息,我会想办法通知你。你自己在重庆也要万分小心,尽量不要公开活动,提防暗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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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顾言笙重新戴上斗笠,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之中。
送走顾言笙,林薇回到书房,心情久久不能平静。顾言笙带来的渠道,如同在漆黑的迷宫中点亮了一盏微弱的灯,虽然前途依旧吉凶未卜,但至少,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不再是完全的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