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末四条注意事项条理清晰,精准规范了所有迁移细节,从户口地址、档案邮寄,到行李托运、资格核验,无一遗漏。
页面底部此致、敬礼的落款端正,左侧标注准迁入户方格与审批日期,右侧盖着一枚硕大鲜红的官方公章。
鲜红的印章纹路清晰、色泽浓郁,落在白纸黑字之间,刺眼又温暖,稳稳照亮了他坎坷数年的回家路。
就在丁秋生沉浸在重生般的狂喜中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压抑至极、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是邓元元。
他不知何时默默站在一旁,全程静静看着三人手握通知书、喜极而泣的模样。
他望着那枚鲜红的公章、那张象征着自由与归途的通知书,眼底翻涌着无尽的酸涩与绝望。
当年被扣上问题帽子、背负病退污点的画面尽数涌上心头,那场无妄的诬陷,彻底锁死了他的前路。
因为这个莫须有的污点,他被反复刁难、处处受限,连来之不易的高考报名资格都被无情剥夺。
旁人的光明新生,愈衬出他的困顿绝望,心底积压数年的委屈、不甘与痛苦,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邓元元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滚落,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模样格外让人心疼。
丁秋生心头猛地一酸,下意识想要上前开口安慰,脚步抬起,却又重重停下。
他太懂这种深陷泥潭、无路可走的绝望,太懂被命运拿捏、百般挣扎皆无用的无力。
可他刚刚挣脱枷锁,尚且不敢彻底放松,自身尚未完全稳妥,根本没有多余的能力伸手助人。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将满心恻隐压在心底,默默祈祷,希望邓元元能早日冲破桎梏、寻得出路。
三人不敢沉溺喜悦、耽误时间,紧紧揣好来之不易的病退通知书,催促着小方立刻开具证明。
拿到证明的瞬间,三人马不停蹄奔赴营部、团部,逐层对接、逐级审批,奔走在各个办公科室之间。
每一个环节都谨小慎微,每一道手续都仔细核对,生怕出半点纰漏,让到手的希望付诸东流。
办理粮食关系迁移时,他们顺利领到了购粮证注销迁移证明。
数年前提着行囊、满怀忐忑奔赴边疆的画面历历在目,彼时是未知的漂泊,此刻是归乡的笃定。
所有手续全部办结后,三人专程赶往城里,将所有审批材料汇总整理,逐一寄回各自的户籍地。
只要老家收到材料、完成对接,他们的返沪事宜就能彻底敲定,彻底告别这片困了他们数年的土地。
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尘埃落定,只待择日返乡,没人预料到,一场席卷全国的变故骤然降临。
九月九日,一道举国哀嚎的噩耗传遍大江南北,伟人逝世,山河同悲。
全国上下陷入一片肃穆哀伤之中,所有喜事尽数叫停,所有欢愉悉数落幕。
上级紧急下通知,各地全面筹备缅怀纪念活动,云南当地也紧急启动知识青年再教育周年纪念展览筹备工作。
身为连队骨干的丁秋生被临时抽调参与筹备工作,返乡行程被迫搁置。
他只能留在即将改制解散的生产建设兵团,日夜忙碌,从初秋一直忙到岁末寒冬。
肉身依旧被困在滇南荒山,但丁秋生的心境早已脱胎换骨、截然不同。
往日萦绕心头的焦虑、忐忑、惶恐尽数消散,眉宇间的阴郁彻底褪去,眼底时常带着释然的浅淡笑意。
自九月五日红头通知下的那一刻起,从官方章程、法律身份上来说,他就已经重新归属于上海,彻底摆脱了边疆知青的禁锢身份。
病退审批尘埃落定,返乡已是板上钉钉,剩下的,仅仅是时间问题。
他依旧认真完成手头的每一项工作,不骄不躁、踏实稳重。
闲暇之余,他总会小心翼翼取出那张病退通知书,一遍遍细细摩挲、静静凝望。
无数次在脑海中描摹归家的画面,想象着与家人团聚的温暖,想象着不用再伪装病痛、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在绝境中苦苦挣扎的新生。
而另一边,邓元元依旧在为高考报名的事情四处奔走、苦苦周旋。
短短时日,他愈消瘦憔悴,眼底满是疲惫与落寞,眉宇间的郁结始终未曾散去。
丁秋生每每看着他落寞奔波的背影,心底的恻隐便愈浓烈。
同是天涯沦落人,同被命运困于荒土,同拼尽全力想要挣脱宿命枷锁。
一个念头,在他心底悄然生根、愈清晰——他或许,真的可以试着拉邓元元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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