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茶代酒。我不太会喝酒,但心意是一样的。昆仑工程能成,是大家的功劳。我代表所里,谢谢你们。”
他微微欠了欠身。
吕辰端起酒杯,站起来,看着宋颜教授。
“宋老师,我敬您一杯。这些年,您辛苦了。”
宋颜教授站起来,和吕辰碰了一下。
“小吕、小钱、诸葛、国华,你们也辛苦了,没有你们,集成电路实验室设计不出来芯片。”
众人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轻松起来。
诸葛彪已经开始给大家讲他在昆仑集成期间的“光辉事迹”,如何三天三夜没合眼,如何在机房角落里睡了两个小时又被叫起来,如何在最紧张的时候靠抽烟喝浓茶撑了整整一个星期。
“彪子,你少吹两句。”钱兰在旁边笑着说,“你那三天三夜,中间睡了没有?”
“睡了,但不过四个小时。”诸葛彪竖起四根手指。
“那你刚才说三天三夜没合眼?”
“那是修辞。”诸葛彪理直气壮。
众人都笑了。
下午两点半,众人回到所里,所里又进行了一次表彰大会。
这是所里自己的表彰会,规模小一些,但气氛更热烈。
会议室里坐了一百多人,都是所里的头头脑脑,一个个熟悉的面孔,有的穿着工装,有的穿着白大褂。
与其说是表彰大会,不如说是交流分享。
刘星海教授坐在主席台中央,旁边是李怀德和周主任。
李怀德主持表彰会,他先是宣读了国防科委的表彰决定,然后宣布所里的补充表彰名单。
集成电路实验室、精密机床实验室、工业陶瓷中心、工业监测实验室都得到国防科委的表彰。
所里又补充了集成电路实验室第八组、第九组、第三组等各中心、实验室的内设机构。
曾祺、余则成等人也表彰了先进个人。
所里的表彰就很实在,不仅有荣誉,还有钱有粮,像吕辰、钱兰、吴国华、诸葛彪这些得到最高表彰的,就补充奖了一套衣服和oo块钱,像集成电路实验室这样得到集体一等功的,人均加了一个月工资。
表彰完成,是交流分享。
“下面,请获奖同志上台分享交流。”
李怀德点名:“吕辰,先从你开始。”
吕辰站起来,走上主席台。
他站在讲台后面,看着台下那一百多张熟悉的面孔,沉默了几秒。
“同志们,今天让我分享,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不是一个会说话的人。我就说说我在昆仑工程集成组这十个月的一些体会。”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看了一眼,又折起来放回兜里。
“算了,不念稿子了。”
台下有人笑了。
“昆仑工程集成组,年月成立,o年月解散。十个月,oo天。这oo天里,我学到了一个词,确定性。”
他停顿了一下。
“什么是确定性?就是你按下开关,灯一定会亮。你加载微程序,机器一定会跑。你插一块板卡,它一定会工作。这不是理所当然的,是要靠每一个人、每一个环节、每一道工序来保证的。”
他看了一眼台下坐在前排的钱兰。
“钱工在昆仑集成期间,记满了七八个笔记本!”
“七八个笔记本,每一个都记得密密麻麻。电压、温度、时钟波形、总线误码率,每一项数据都有。这就是确定性。不是靠感觉,是靠数据。”
他又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诸葛彪。
“诸葛工是所里抽得最凶的老烟枪,每次遇到问题的时候,烟就抽得特别凶。为什么?因为他在想问题。他想的是,这个问题怎么解决,怎么保证以后不再出现。这也是确定性。不是碰运气,是追根究底。”
台下安静了。
“我们做工程的,最怕什么?最怕‘差不多’。电压差不多、温度差不多、时序差不多。差不多加差不多,就是差很多。昆仑机颗芯片,oo多块板卡,台机柜,万条连线。每一个环节‘差不多’,整台机器就是一堆废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