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深知她的为人,他几乎要以为,这是一场温馨的母子家宴。
“来了?坐吧。”
郭婉莹抬头,对他露出了一个可以称之为温柔的笑容。
君夜离面无表情地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冷漠地扫过满桌的菜肴,一言不。
气氛,在短暂的平和后,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郭婉莹像是没感觉到他身上散的寒气。
她拿起公筷,夹了一块他最爱的水晶肴肉,放进他面前的空碗里。
“尝尝,御膳房的手艺还是老样子。”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追忆的温和。
“你小时候,最喜欢这个,每次都能吃下一大盘,拦都拦不住。”
君夜离的视线落在碗里的那块肉上,依旧一动不动。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辨不清任何情绪。
郭婉莹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自嘲地笑了笑,收回了筷子。
她为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呛得她微微咳嗽。
“哀家知道,你恨我。”
她放下酒杯,幽幽地看着他,烛光在她的眼底跳跃。
“你是不是一直都想问,为什么?”
君夜离依旧沉默。
郭婉莹也不需要他回答。
“哀家有时候看着你,就觉得恍惚。”
她抬起浑浊的眼,仔细地端详着君夜离那张俊美无俦的脸。
“尤其是你的眼睛,还有这眉骨……你长得,真的和她很像。”
君夜离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谁?”
“左淮依。”
吐出这个名字时,郭婉莹的眼中瞬间迸出刻骨的恨意。
但很快又被一层迷离的醉意所掩盖。
君夜离的心,轻轻一震。
这个名字,他知道。
父皇最宠爱的妃子,早逝。
史书上的寥寥几笔,民间的一些香艳传闻,构成了他对这个女人的全部印象。
他从未想过,这个名字会从郭婉莹的口中,以这样一种方式被提起。
郭婉莹又喝了一口酒,像是彻底放开了束缚。
她从她们一同入宫开始说起。
说到先皇对左淮依的偏爱,说到自己如何不甘,如何处心积虑地争宠。
她的声音很平,似乎并没有被影响。
直到,她说到了那个不平静的夜晚。
“我们是同一天动的,你说巧不巧?”
“整个皇宫的资源都倾向了她,而我,就像一个被遗忘的物件,躺在冰冷的宫殿里,独自忍受着锥心刺骨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