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谢楚现在很狼狈,鲜血浸染了他下半张脸,和苍白的皮肤形成了鲜明对比,却也只是增添了一丝神秘色彩。
他被谢楚的眼神蛊惑,鬼使神差地想去摸他的脸颊,手指即将接触的一瞬间,突然有人喊了沉晟一声,打断了他的行动。
“阿晟哥哥。”
他背脊一紧,倏然回头看去,发现一个小孩儿凭空出现在自己身後。
“……”沉晟的呼吸声陡然加重,整个人如同被重压压制般双腿一软,松开了握着谢楚的手,直接跪在了地上。
“小年……”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年?是你吗?”
小年看起来有个八九岁,怀里抱着一个绵羊玩偶,长相白净可爱,此时正对着沉晟微笑,笑起来的模样和谢楚还有六七分相似。
“是小年。”小孩子说话的声音黏黏糊糊的,像是在向亲近的人撒娇,“阿晟哥哥,不想小年吗?”
沉晟像是被魇着了一样,对着小孩儿伸出手,“小年,来哥哥这边……”
小年眨巴眨巴眼,似乎在思考,他的眼神往沉晟身後看去,和谢楚对视了一眼後摇摇头,“不要。”
沉晟表情一顿,“为什麽?”
小年很认真地说,“因为小年已经死了,不能和哥哥一起走的,哥哥也不能和小年走。”
“瞎说!”沉晟打断了小年的话,激动的上前几步,但他一上前,小年就後退,“你是哥哥的亲弟弟,什麽死不死的,你好好的在这儿呢!”
小年抿唇,抱紧了手里的绵羊玩偶,有些踟蹰地掂了掂脚,挤出一个乖巧的微笑对沉晟说,“……哥哥,你不要骗自己呀。”
“你忘了吗?你亲眼看见了的。”
“那辆车从我身上碾了过去,你抱着我哭了好久好久。”
“那天天气不好,下了小雨……”
沉晟尘封的记忆被迫掀开,耳边似乎再次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阴雨天气特有的寒冷再次爬上他的後颈。
他几乎是双眼放空地盯着小年看,有些语无伦次,不知道是在说事实还是在哄骗他自己,“不是的……你就在我眼前啊……你就在这……”
小年却说,“哥哥,你不该忘记的,如果再有这样需要我出现的场合,你会被骗的。”
是啊。
轻飘飘的阴雨落下,化作沉重的枷锁,毫不留情的打湿了少年的肩膀。
在他的视野里,人来人往,一切都被罩上了一层模糊的滤镜,只能听见旁人嘴里的议论声。
“天呐……那辆车……”
“直接往公交站牌冲过去了……撞飞了好多人……”
“快报警啊!”
“快来搭把手!车下面还压着好几个人……”
满地的车子碎片飙出去十几米,巨大的浓烟升起,路上的行人纷纷跑开,那一个个色彩斑斓的雨伞之下,是一个身体瘦弱的孩子,浑身鲜血地躺在地上。
他不懂,明明两分钟前还乖乖站在公交站下等他买伞回来的弟弟,此时已经躺在地上,失去了生命。
“让开…………”
“让开!!!”
“那是我弟弟!!”
“别碰他!!”
直到沉晟看见有人试图去搬运小年的身体时才猛地反应过来,身体一瞬间就激活了,整个人像是疯了一样拨开人群,横冲直撞地奔跑起来,扑到了地上。
他其实已经不记得细节了,不记得自己的哭声有多大,不记得小年的手有多冷,不记得有多少人在身边奔跑,也不记得後面的一切。
失去亲人的那一刻,大脑会停止工作,几乎停摆。
直到现在,已经在赌命游戏里浑浑噩噩了五六年的他,才缓缓的感受到了当年迟来的心疼。
心脏像是被泡在酸水里,一阵一阵的窒息迎头而来,恨不得把他淹死。
那场雨带走的不止他弟弟的命,还有沉晟的愧疚。
如果不是他留下弟弟一个人在站牌下等他买伞,就不会有这件事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