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楚趴在站台上咽了咽口水,最後还是笑了。
他的笑声类似于‘果然如此’的意思,听进耳朵里有些无力。
在前面经历了一次次差点杀死自己的精神折磨後,谢楚迎来了了结自己的大冒险。
人类的精神极其容易崩溃,来个两轮就会承受不住崩溃大哭,谢楚的确是这样的,他也是情绪化的,是会累到擡不起手指的。
是不想死的。
谢楚盘腿坐在站台上,远方尽头的小御百户也瘫软着,两个人都在拼命,小御百户是豁出去了。
但是可惜了。
谢楚想着,手心出现了一抹墨绿爆燃的火苗,屠刀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这个游戏,他谢楚也能豁的出去。
“不就是想杀我吗?绕这麽大一个圈子”谢楚低声喃喃,他其实有点自负了,觉得他和主办方的第一次交易是主办方对他有纵容的心思。
主办方一开始的态度就是温和甚至纵容的,谢楚先入为主认为它是面对弱小事物的向下兼容,但,现在,此刻,谢楚不这麽认为了。
当谢楚在那个该死的憋气游戏里一次次抨击自己的精神丶当谢楚一次次的起跳丶当谢楚一次次的摔倒时,谢楚知道了。
主办方那不是纵容。
那是面对一个未来会成为非常恐怖的存在的人的礼数。
一个只知道虐杀的数字代码,还会礼数。
荒谬。
【玩家,怎麽办啊……现在能杀谁啊……】土狗疯狂挠头,感觉脑子都要烧干了。
“还能杀谁。”谢楚现在在这个游戏里,一个人站在站台上,小御百户那麽远,娃娃机里的人他也接触不到。
杀死一个人,那不就是杀自己吗?
谢楚觉得好笑,“你是对我没招了吧。”
他擡起头,看向黑暗虚无的天空,眼眶因为十几轮的游戏被折磨得通红。
“但你吓不到我。”谢楚的眼神从虚无锁定到了那个隐匿在空中的小女孩,逐渐变得嘲弄。
“当我的生命成为轮回,当我的精神成为废墟一样的里程碑,你就再也杀不死我了。”
“没人能吓到我。”
“因为我本来就没有害怕的必要。”
他轻声说完,果断举起手中的屠刀,恶狠狠地割开了自己的脖子——狰狞的伤口是谢楚的反抗。
鲜血飙出来,染红了整个站台。
疼。
谢楚其实在某些方面是娇气的,他胃口很刁丶讨厌一惊一乍的东西丶喜欢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丶遇见好看的银制品会忍不住消费收藏……以及,讨厌疼痛。
不是不能疼痛,是讨厌。
这和他去勇于挑战自我不冲突。
他享受因为潇洒而带来的无归属自由感,也埋怨着大自然总让他受伤。
在朋友与爱人出现之前,他本认为世上没人爱这样古怪又难搞的他。
那只漂亮的丶娇气的丶却又飞行在天地山野间的蓝闪蝶,翅膀最终还是被飓风狠狠摧毁。
但在距离华夏8000多公里外的墨西哥丛林里,数百万只黑脉金斑蝶会选择越过山川大海前往那里,跟随大部队一起,依偎着聚成惊艳所有人的‘蝴蝶雪松树’。
墨西哥海岸的风那麽冷,卷起的飓风甚至能够将客机拽入海底,但那颤颤巍巍追寻自由的蝴蝶却拒不回头。
幽蓝的海洋不是死神的瞳色,是奖励给勇敢者的美景。
它们每一只都是脆弱且平凡的蝴蝶,但挂在一起,就成为了飓风无法动摇的巨人,这些蝴蝶互相攀附着,抵御整场寒冬。
谢楚垂着头,血液扑簌簌地淋在站台上,血液汇聚在一起,倒影里,谢楚身後站满了‘人’。
‘人’,朝着‘衆’走来;蓝闪蝶,朝着墨西哥丛林飞来。
他们虽然失去了身体,成为了虚无不可视的不可言说,但依然和谢楚并肩而立,不知道陪伴了他多久。
不知道是不是心疼着他的痛苦丶心疼他每一次摔倒丶心疼他为了救人而反复折磨自己丶心疼他一次次回答真心话把自己的人生狠狠扒开……
何蕉蕉就站在谢楚身边,数以万计的灵魂从血液的倒影与现实里的谢楚对视。
在这一瞬间,百万只黑脉金斑蝶托举着那被摧残得飞不起来的蓝闪蝶,将他游离的力气狠狠扯了回来。
那是一场掀翻了唯物主义的无声对话。
何蕉蕉动了动嘴唇,她在说话。
“楚哥,别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