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迪能感到他指尖的薄茧,以及那层薄茧下不易察觉的颤抖。每一次按压都像在她紧绷的心弦上拨了一下,酸胀感混合着一种陌生的暖意,竟暂时压倒了胸腔里那磨人的憋闷。
他低着头,额角沁出细汗,仿佛按的不是穴位,而是他命运里某个脆弱的开关。
可就在这时,高秀平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她看到这一幕,立刻扯着嗓子喊道:“队里有人说陈宇和嫂子举止不当,我还不信,这么说是真的?这成什么样子了!”
曲桂娥也赶紧跟了进来,脸都气红了。陈宇尴尬地停下手上的动作,吴迪也吓得站了起来。
高秀平不依不饶:“娘,你看我说啥来着,这孤男寡女的,传出去多难听。”
陈宇急得满脸通红,连忙解释,可高秀平根本不听,周围很快就围满了来看热闹的村民。
高秀平找队长高连,要求把陈宇调到别的知青点,不想再看到他。
高连听了高秀平的要求,皱起眉头,“秀平啊,这调动知青可不是小事,得上面盖章。况且需要有充分理由,就因为这点事儿,不太好弄啊。”
高秀平跺着脚,“队长,你就不能通融通融,他和吴迪那样,我看着心烦,我妈也看不惯,传出去也不好听。”
高连叹了口气,“秀平,咱得讲事理,陈宇也是好心给吴迪治病,我不认为有啥不妥。以前我们自己屯子里,乡里乡亲啥事都好办,现在不一样了,凡事都得谨慎。你是妇女主任,要有大局观。”
高秀平被高连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又气又急。她别过头,冷哼一声,她最经不得别人批评,气鼓鼓地转身走了。
高连摇了摇头:“哎,这孩子!这刀啊,不能磨得太锋利了,容易卷刃。”
他甚至想到,幸亏自己的弟弟高连生没有娶她,要不然,真是难整。这孩子,优点卓越,缺点要命。
陈宇得知高秀平要调他走,心急如焚,他找到高秀平解释,“秀平,我真的只是给吴迪按摩治病,没别的心思。”
高秀平扭过头不理他。这时,吴迪也来了,她拉着高秀平的手,“秀平,是我不好,没考虑那么多,让你误会了,陈宇真没做错啥。”
高秀平看着嫂子诚恳的样子,气消了一些,但还是嘴硬,“那也不行,我心里膈应。”
陈宇急得眼眶都红了,“秀平,你要相信我,我只喜欢你。”
高秀平听不进去,他认准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曲桂娥陷入纠结,本以为如果知青中有合适的,把女儿嫁出去也是一种选择,可如今,整出这种事情,还把儿媳妇牵涉进来,这怎么向儿子交代。
高吉梁自从修松树水库之后,就没闲着,原来承诺水库修好了好好陪伴吴迪,可是他失言了。水库修好就开始修水渠,修自来水管道,忙不完的活,经常吃住在工地,根本顾不了家。
曲万生长一双顺风耳,妹妹家每次有风吹草动,他都能及时出现。
高秀平对这个舅舅是怎么也恨不起来。曲桂娥对哥哥是压根没有恨的资本。无依无靠的女人,即使哥哥把她卖了,她也不恨,至少可以当个拐棍,直不起腰的时候拄一下。
曲万生就是有这本领,不管多复杂的事情,他一看就能找出矛盾的根源,要不然怎么会在屯子里包桌角呢。
所谓包桌角,就是邻里之间,谁家有难心事,就把他请去,让他开导开导。等他把困难解决了,自然少不了一顿酒肉款待,这就是包桌角的来历。
眼下一家人纠结要把知青陈宇调走,当然不包括吴迪,队长高连不敢轻举妄动。这些知青可不比当地农民的孩子,他们是上级派来的,来去由上级决定。
知青们响应国家号召,从城里养尊处优的环境中走出来,下放到农村,谈何容易?上级三令五申,要保障知青的衣食住行,让孩子好好生活,大展鸿图。
高连知道三个大,两个小。如果因为调动知青点,把孩子惹生气,向上级领导告状,那就得吃不了兜着走,问题严重了。
曲万生告诉曲桂娥:“小妹,这事你得从长计议,秀平嫁给知青不合适,知青说走就走,再说,门不当户不对的,不会有幸福,及时阻拦他门是对的。”
曲桂娥愁了:“秀平这婚事可咋整,一个个都被她错过了,还能嫁出去吗?”
曲万生叹了口气:“她就是不想嫁,提媒的那么多,她连看都不看,这孩子比牛都犟。”
曲桂娥满腹心事:“三哥,你帮我想想主意吧,每天看着几个大闺女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都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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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万生把烟袋锅使劲往炕沿上一卡:“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我就不信了。今晚我给她们开会。”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曲万生清了清嗓子开始话:“秀平啊,你也别再倔了,知青再好,那也是要回城的,你跟他没结果。”
高秀平刚要反驳,曲万生抬手制止,“我知道你心里想啥,可过日子不是光靠喜欢就行。”
接着,他又看向曲桂娥,“小妹,你也别愁,秀平的婚事我心里有谱。过几天邻村有个小伙子,条件不错,让秀平去见见。”
高秀平一听,“我不去,我谁都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