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轻轻地探了探她的额头。动作十分轻柔。似是感受到她体温和脉搏一切无恙,那只手才停了轻微的颤抖。
林栩只觉得空气间有淡淡的冰山覆雪的气息萦绕在她的鼻尖。
手中也像是被人塞了一块什麽东西,她来不及看清,便听到紧张急促的声音落在她的耳边。
“我去找人来。留在这里。”
那是周惟衎罕见的急色。
她来不及思索,只能慌乱的点着头。
身後响起了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很快,守在小径路口的竹苓也听见了这边的声响,匆忙赶了过来,她在看到林栩如此狼狈的模样不禁吓了一跳,慌忙便随步跑了过来。
“夫人!夫人您这是怎麽了?怎麽好端端的落水了!”
林栩如今身子金贵,她不过看着周惟衎和林栩两个似乎神色尴尬,有话要说的模样便识趣地去守着後花园了,没想到就一小会儿,便出了这麽大的事!
若是夫人肚子里的孩子有什麽意外,她也别活了……
而且放眼望去,四周却一个人影也无,那个周公子呢?
竹苓满目急色,一时慌得更是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慌忙掏出干净帕子给林栩擦净脸庞,正想再唤下人过来,还是林栩喘了口气道:
“无妨,方才是我不慎落水罢了。不必惊扰旁人了。”
正说着,没一会儿花园那头却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却是齐管事领着两三个护卫和小丫头们来了。
齐管事见到林栩被竹苓扶着站了起来,也好一阵担忧,拱手便要去请祁府医来给她诊脉,林栩不欲声张此事,便轻声推拒了。
只见齐管事身边的小丫头说,方才是一位宾客模样的公子身边的小厮焦急地唤了人来,说是听见花园这边传来了呼救声,她们这才去请了齐管事,慌忙赶过来的。
她方才和周惟衎独处之时,发生了落水之事,即便周惟衎当即便将自己救起,但若是被窦府其他人看见,怕是无人论如何都再也洗不清了。
所以周惟衎才只能悄然离去,再唤下人来吧。
得了林栩的吩咐,齐管事也只好吩咐几个小丫头扶着林栩,一路送回了别院。秦嬷嬷自是惊讶不已,又连忙让人打了热水,让她清洗干净。
饶是如今终于平安无虞,林栩忆及在水里的恐惧,也心中一阵後怕。她到底还是在周惟衎面前太过紧张,一时慌不择路了……
待竹苓和绒薇给自己拿着干净的布巾擦完身子,又换过一身整洁淡雅的兰花底褙子,这才趁着殿内无人时,看着方才周惟衎塞给自己的东西。
那是一串极为古朴素静的楠木手串,珠粒莹黑明亮,散发着淡淡的光泽。珠串末尾缀着一小节红线尾结,尾结後还系着一粒暗金莲味的佛头。
分明是礼佛之人才用的念珠。
周惟衎,竟是什麽时候开始信佛了?她居然从不知道。
来不及细想,秦嬷嬷便掀起帘子,端来了一碗才温好的祛寒药。林栩将那串念珠放进自己窗边的梨木妆奁中收好,小口小口的将药汤喝完。
所幸她通些水性,湖水也并不深,喝了药很快便发散了汗,身子也无甚大碍。
不过折腾了这麽一出,已是巳时末了,正礼应当也快要开始了。
竹苓原本还想劝着林栩再歇息一会儿,但林栩到底心系窦贞,这又是她一生仅此一次的大礼,便还是喝过药,又吃了两粒果铺压压苦味儿,便强撑着前去正堂了。
果然,堂内早已是宾客盈门,人头攒动。
厅内早便布置完备,香案上悠悠焚着再淡雅不过的合香,绛纱幕帐垂在四周,而窦贞已经换好衣衫,一袭再素雅不过的素罗锦裙,在衆人的注目下缓缓从帘後走了出来。
林栩在厅末坐下,放眼望去,四周皆是沐京有头有脸的权贵,她更是看见了好几个熟识的面孔。
远处,身着紫金团花簇锦褙子,满头华贵的恭郡王妃站在前侧,身侧则是穿着一袭霁青色罗云流霞裙的恭郡王府的四小姐。
她二人便是今日为窦贞来压场子的正宾和赞者。
林栩不知道白氏背後到底暗自下了多少功夫,才能将素来眼高于顶丶气势凌人的恭郡王妃请来。不过,看着白氏在人群中满面笑容的模样,也知道她定然是对此十分满意的。
而厅内坐着的,还有不少林栩相熟的故人。
宋皎灵一袭青色长裙,坐在角落里淡淡的喝着茶,身边不远处,则是上次有过短暂一面之缘的宋二小姐宋希妍和一向在她身边形影不离的邓檀玉以及金婉芝。自是各个仪容华贵,月貌花容。
而坐在一衆宾客之首的,则是一位身着盘着高髻,穿着一身鸾尾云金妆花褙子,内衬绣凤罗襦的年轻妇人。端的是端庄清贵,无上尊荣。那便是两个月前刚入主东宫的,当朝太子妃——
寿安县主苗意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