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那样爱着她。
满门富贵荣华丶体面人生,他曾一夜间尽失所有,那样顶顶好丶恰如光风霁月一般的人物,所有发生在他身上的不幸,都不过是因爱她而起。
所以重生以来,她步步退避,哪怕自此与他的人生再无纠葛,哪怕两人山海相隔丶形同陌路,都不重要——
只要他今生平平安安就好。
至于他的生命中是否有她,并不重要。
可。。。。。。为何,哪怕她一逃再逃,即便见面也无动于衷,不愿与他言谈,不愿与他亲近,为何终究。。。。。。
他还是对她动了心思?为什麽?!
即便她一直未曾回应。即便她早已嫁为人妇。
竟然,他还一直记着她。
林栩满腹心绪烦乱,只觉得胸痛不已,再回过神来,却眼前猛然一阵眩晕,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向前倾去。
还是芳杏立在一旁,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林栩低头向下看去,只觉得唇边漫出一丝温凉。
她几乎不可置信地看向地面,厚铺深褚色团花杂宝纹绒毯之上,满目素色之间,一点猩红的血迹落于其上,格外触目惊心。
“奴婢之所以向鹦哥下无足轻重的莽草粉末,并非暗中使坏,只是苦于难以接近您,所以才想寻个由头间接提醒,以及震慑那蛰伏在暗中之人——窦家如斯深宅中,人人手段高明。夫人并未察觉,可早有人蛰伏在暗处,对您起了龌龊的心思。”
又是下毒。。。。。。
林栩看着地毯上那抹血迹很快晕染开来,几乎要严丝合缝地漫进那繁复的花纹中。
与地毯本身的颜色融成一处,再难以分辨。
这段时间她感染风寒,一病不起,本以为不过是一场寻常因体力不支而引起的高烧。如今看来,这伤,竟浸入肺腑。
林栩不禁冷汗丛生,霎那间,种种思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不是芳杏,不是弄玉,从前她最怀疑的两个人如今看来都与这件事毫无关系。可是,这一次,究竟又会是谁呢——
她猛然擡起头,看向芳杏忧虑关切的双眸。
从前在林府,齐霜儿曾利用她贪食甜食而暗中指使晴芜在食物中下毒,可前世自己一无所知,才逐渐因毒素已深而愈发行事蠢笨。
可如今,她早已识破了齐霜儿的手段,始作俑者分明眼下应该躺在林府中形容枯槁,绝对无法接近自己,这分明是她上次才亲眼所见的。
至于晴芜。。。。。。曾经她身边除母亲之外最亲最近之人,那样早便猝不及防地逝去了,昔日鲜活的身影化成了一捧黄土,自此长眠于地下。
而在这窦府,她嫁进来尚不满一年,谁会视她为眼中钉呢?
芳杏似知晓她心中疑惑,满脸泛着愁意,却目光笃定:
“奴婢听从家主吩咐,誓死要保护夫人周全。因此才对夫人在府里的处境格外上心。自打前些日子夫人处理完您表兄之事後,您的身子便大不如从前。起初奴婢并未起疑心,可您每日喝着药膳,一连几日,总该痊愈了。反而是您不见好转的身子丶愈发加重的病情让奴婢起了思量——从而推断出有人在暗中对您做了龌龊之事。”
见林栩眸光轻颤,芳杏又自袖口中摸索一番,掏出一小截似是干枯药材模样的东西。
定睛看去,那黄褐色的枯锅瘦瘦小小一个,已近干瘪,泛着淡淡的中药气味。
“这便是奴婢在夫人喝药剩下的药渣中发现的。莽草果实,本就极易与其他药材混淆。其枝叶磨成粉末,虽有毒性,却不及这果实毒性万一——一若服用,便会令人精神恍惚,胡言乱语,内腑出血。严重者,惊厥难平,月半即死。”
林栩闻言,只是缄默不言。
惊厥难平,月半即死。
究竟是谁。。。。。。恨她如此之深?
脑海中便不由自主地浮现起近日身体抱恙的种种,她面见过的衆人,下毒之人或许就藏在那些关切的面孔之中。
那人始终蛰伏在暗处,眼睁睁的看着她喝下一碗又一碗的补药,看着她寝食难安,惊惧未平。
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