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您瞧,这木芙蓉是咱们走後园内新载的,如今开得倒也好看繁盛,随着风更是像下雪一般呢。”
只见园中那几株木芙蓉临水而植,枝叶葳蕤,花瓣似雪,正簌簌地随风漫舞,随即飘然落下来。当真似飘雪一般。
她擡头看了片刻,一个没留神,手中的帕子便没攥紧,反而一同被风高高吹起,向着湖面上飞去。
林栩不禁惊呼。
只见那帕子在空中攀升数圈,四周还伴着洁白的木芙蓉花,倒也怪异地有些和谐。
下一瞬,便见那帕子在空中拐了个弯儿,像湖面坠去。
她心里正道一声可惜。
却见湖对岸的花丛後有一人影闪过,不过一个恍惚,那个高大的身影便俯身向前,很快便在帕子即将沾水之际,从湖面上将那只帕子轻巧地捉在手心。
而待那男子站起身子,林栩和竹苓的面色,都不禁有些微微地变了颜色。
芙蓉树下,男子身姿修长,一袭月白斜领直缀,乌黑长发高束,衣摆随风飞起,站在一片水光花影之间。阳光从枝叶间洒下,在他侧脸处勾出一抹薄金。
而林栩的那方绣帕便被纤长似白玉似的骨节轻握着,连袖中微露的一截腕骨,都隐隐泛着清贵。
他垂眸看向她,唇角轻扬。却恰好风起,满树的芙芙蓉便簌簌地随风飘动,很快便落满他的发间和宽阔的肩头。
即便知道今日府内宾客衆多,鱼龙混杂,林栩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周惟衎。
两人一时却是无言。
见此情形,还是竹苓机敏,匆忙退了下去,守在通往花园湖畔的必经之路上。倘若此时再有人来,也好给他二人提个醒。
林栩看着自己的那方绣帕,还是在崃宁时她整日闲坐在府内,百无聊赖时才绣的。
周惟衎擡起手来,就着光影,看了看手中的手帕。
只见那是一方极素的帕子。
绢地在日光下,泛着细腻的白光。边角却绣着一枝垂樱。两颗小樱桃娇红欲滴,坠在嫩绿枝叶下。红樱初熟,颇有几分少时的娇憨。
他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擡起手来将绣帕递给她。
“你的樱桃绣得很妙。”
她练习绣工那样久,即便以前不喜欢,但自从绣了整个斗篷以後,也算拿得出手了。不过得了别人的夸奖,这也还是第一回。
林栩接过手帕,指尖与他修长的手堪堪擦过。
她不由得有些拘谨起来。即便她已成婚,但不知为何,周惟衎每每见到她时,要麽唤她林小姐,要麽便是连整个称呼都省去了。
可这儿毕竟是窦家的後花园。她和一个外人单独站在湖边,她又才回来不久,一时也担心被人看见了生了事端,便也十分客气道:
“多谢周公子方才出手相救。”
她低垂着眼帘,这才看到他月白的衣袍下摆沾了水,已经湿了大半。方才他一个俯身,贴着湖面那般近,原来也沾湿了衣衫,她不免有些愧疚。
“不过是一方绣帕而已,并不贵重,却叫周公子湿了衣衫,倒真是我对不住了。”
周惟衎笑起来本就清润的眉眼十分舒展,整个人也更加明媚起来。
他温声道:“周某既然瞧见了,又岂有袖手旁观之理。”
他又道:“今日听闻是窦府三小姐的及笄礼,尊夫人白氏特意数月前便来锦绣庄惟三小姐定制了及笄时穿着的礼服数套,便也邀请我前来观礼小坐。”
林栩了然。周家的丝织名动天下,平素只有沐京城的王公贵戚得以享用,而寻常官宦或富贵人家也以节庆或大礼时能穿上千金难寻的周家丝制为荣,以白氏对窦贞的爱护,自然是早早便准备好了的。
到底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害他湿了衣摆,那样低调的月白色,却在日光下隐隐闪着华光,愈发衬得整个人修长清俊,自然是再名贵柔软不过的织云锦。
她知道这面料最名贵不过,想了想,还是道:
“不知周公子可愿移步偏厅,我可吩咐下人带您去换衣裳。待您的衣裳清洗好了再还给您。”
周惟衎唇边的浅笑却渐渐收了。
他在清风里沉默许久,似是觉得疲累,眼底有些许失意划过。良久,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些日子你在崃宁,过得好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