诰京,徐府。
深秋的夜雨敲打着庭院的芭蕉,出持续的声响。
花厅内,烛火通明,映照着在座几人眉宇间的身影。
家主徐老太爷须皆白,穿着一身赭色常服,靠在主位的太师椅上,闭目养神,手中缓慢转动着两枚油光水亮的核桃,出规律、令人心绪不宁的摩擦声。
下坐着他的两个儿子,长子徐辉,现任吏部,面容清癯,眼神沉稳;次子徐松,在国子监领个闲职,性子略显浮躁,此刻正有些坐立不安。
旁边还坐着徐老太爷的胞弟,如今徐家在军中的代表,远在西北的镇北将军徐武的心腹幕僚赵先生。
“父亲,”徐辉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打破了令人压抑的寂静。“陛下北巡归来,车驾已过潼关,不日即将抵京。此次草原一地之行,青王重伤,太子在那还被禁足,回来朝局必有动荡。
依儿子看,陛下回京之后,恐怕……要先拿我们这些世家,还有周家,来立威了。”
徐老太爷眼皮都未抬,只是手中转动的核桃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规律。
“继续说。”
“我们徐家,世代清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根基深厚。陛下若要动我们,牵一而动全身,必然投鼠忌器。最多是申饬一番,剪除些许羽翼,伤筋动骨,却未必会动摇根本。
但周家……恐怕就在劫难逃了。”
一旁的徐松忍不住插嘴,语气幸灾乐祸。
“周家那是自作自受!仗着祖上那点军功,这些年愈不像话。周继宗那个世子,骄傲自满,飞扬跋扈,在京城里横行霸道,早就惹得天怒人怨!
他们周家如今就靠着那点兵权和祖辈的余荫撑着门面,内里早就空了!陛下若要立威,还有比周家更合适的靶子吗?”
赵先生捋着山羊胡,缓缓点头,声音带着西北风沙磨砺过的粗粝。
“二爷说得在理。周家手握部分京畿防务和西北边军的人脉,这是陛下绝不能容忍的。以前不动,是时机未到,或是需要周家平衡其他势力。如今局势有变,十五殿下又……陛下正好借此机会,收回兵权,整顿军务。周家,当其冲。”
徐辉补充道。
“而且,宫里的贤妃娘娘,因为十五皇子当年之事,被禁足至今,圣眷早已淡薄。就算陛下回京后解了她的禁足,谁又知道陛下的真实态度?是念及旧情,还是……秋后算账?”
花厅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雨声和徐老太爷手中核桃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
徐辉有些焦急地看着闭目不语的父亲。
“父亲,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虽说周家是活该,但唇亡齿寒啊!陛下收拾了周家,下一个会不会就轮到我们?”
徐老太爷终于睁开了眼睛,目光缓缓扫过厅内几人。
“慌什么。陛下要立威,要收权,这是必然。周家,确实是块再好不过的垫脚石。”
徐老太爷微微坐直了身体,将核桃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出清脆的磕碰声。
“周家倒台,对我们而言,未必是坏事。”徐老太爷的嘴角勾起一丝老谋深算的笑意。
“周家空出来的位置,总得有人填上去。他们在军中的那些关系,那些被排挤、不得志的将领……难道就不能为我们所用?”
徐辉眼神一闪。“父亲的意思是……”
“周家这艘破船要沉了,我们不能跟着一起沉,但可以……趁着船沉之前,把能捞的好处,都捞过来。
徐辉,你在吏部,盯着周家倒台后空出的那些缺,尤其是军中相关的文职,能安插我们的人,就尽量安插。不要明着来,暗中运作即可。”
“是,父亲。”徐辉心领神会。
徐老太爷又看向赵先生。
“给徐武去信,让他密切关注西北军中与周家关系密切的将领动向。若能拉拢,许以重利;若不能……就搜集些把柄,关键时刻,递个刀子给陛下。”
赵先生躬身。“属下明白。”
“至于周家那边……”徐老太爷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不必提醒,也不必阻拦。他们那个世子,不是嚣张吗?让他再嚣张些。他闯的祸越大,陛下动起手来,才越名正言顺,我们也才越安全。”
徐松听得眼睛亮,连连点头。“父亲高明!就让周家自己去作死!”
徐老太爷重新拿起核桃,缓缓转动,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雨夜,声音低沉得像是自语。
“陛下这次回来,诰京城……要变天了。我们徐家,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稳住自身,静观其变。周家的血,会染红别人的顶戴,也或许……能洗清我们身上的一些嫌疑。”
他的话语,在雨夜中弥漫开,带着世家大族在权力倾轧中生存的隐忍与算计。
周家的命运,似乎已在他们的谈笑间,被悄然注定。
而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又将席卷多少人,无人能知。
徐辉看着父亲表现平静的脸,心中却波澜起伏。
徐家这艘大船不知能否像父亲说的那样去避开来那旋涡。
窗外的雨,下得更急了。
喜欢宫廷之殇请大家收藏:dududu宫廷之殇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