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送出去后的第三天,青石镇下起了雨。
春雨细密,像千万根银针从天而降,斜斜地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将整个镇子笼罩其中。
屋檐滴水连成串,落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沈煜站在客栈二楼的窗前,看着窗外的雨幕,手指在窗棂上无意识地敲击。
三天了,诰京那边还没有回音,派去追查的人也没有消息。
那个人就像一滴水,消失在春雨里,无影无踪。
只要是人走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南烁。
南烁今天穿了一身深褐色长袍,外罩一件玄色马褂,手里端着杯热茶,走到窗边与沈煜并肩而立。
“这雨,怕是要下一天。”南烁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春雨贵如油,对庄稼是好事。”
南烁点点头,喝了口茶,眼睛望着窗外雨幕中朦胧的街景。
“青石镇倒是个安宁的地方。比诰京安静,比宫里更安静。”
沈煜没有接话。
他知道南烁话里的意思——安静,是因为这里没有那些勾心斗角,没有那些血雨腥风,也没有那些无法和解的过往。
“朕我有时会想,如果当年我没有坐上那个位置,如果我只是个普通人,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允堂不会中毒,不会不会走。我们一家,也许能在某个小镇上,开间铺子,过着寻常日子。”
沈煜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转头看向南烁,他的侧脸在雨光中显得苍老,眼角的皱纹深刻得像刀刻,眼神里有种他从未见过的迷茫。
“太上皇”
“没事,就随便说说。”南烁摆摆手,转身走回桌边坐下。“人老了,就容易胡思乱想。”
沈煜也走过去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方桌,桌上摆着一壶茶,两碟点心,都是客栈厨房做的,简单粗糙,但南烁吃得很香——他说这才像人吃的东西,宫里的那些,太精细,没滋味。
雨声淅沥,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只有茶水注入杯子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行人匆匆跑过的脚步声。
“沈煜,”南烁忽然开口,眼睛盯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你说,人死了,真有魂魄吗?”
沈煜的手顿了顿。“臣不知。”
“我以前不信。但现在,我有时会希望有。如果真有魂魄,允堂就能看见,看见我后悔了,看见他兄长们看见我”南烁的话断在这里,手指紧紧握着茶杯,指节白。
沈煜看着他的手,看着那只曾经执掌天下、如今却连茶杯都握不稳的手,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十五殿下泉下有知,定会明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如果允堂真的还活着呢?如果清虚道长真的撒了谎呢?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盘踞了三天,越缠越紧。
他不敢告诉南烁,怕那点微弱的希望一旦燃起,会烧毁这个已经没了留念的前帝王。
但他也无法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陪着南烁在这小镇上“散心”。
两难。
“雨小了。”南烁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出去走走?”
沈煜一愣。“太上皇,还下着雨”
“细雨不湿衣。”南烁已经拿起挂在墙上的斗笠。“走吧,去街上看看。雨天有雨天的景致。”
沈煜只得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