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堂是在疼痛中恢复意识的。
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清晰。
感觉到身下是干草,有些扎人,空气里有有血腥味。
允堂转了转眼珠,看见自己躺在寺庙的地上——就是之前躲藏的那座山庙。
神像依旧倒塌,供桌依旧歪斜,只是地上多了一堆燃尽的篝火余烬,还有还有一个人坐在火堆旁,正用布条包扎手臂上的伤口。
沈煜。
允堂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想坐起来,但一动,胸腔里就传来剧痛,痛得他眼前黑,重重跌回干草堆上,出沉闷的声响。
沈煜听见动静侧头看过去。
看见允堂醒了,立刻站起身走过来,脚步很快,但走到离允堂三步远的地方时,又停住了。
两人对视。
庙里很暗,只有从破屋顶漏下来的几缕天光,和篝火余烬微弱的光晕。
但足够看清彼此的脸。
允堂的脸色惨白,嘴唇紫,额头有擦伤,血已经凝固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沈煜的脸色也很难看。
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布条已经染红了。他的眼神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你感觉怎么样?”
允堂没有回答。
只是盯着沈煜,眼睛一眨不眨。
那种眼神让沈煜后背凉——那眼神是几乎要溢出来的厌恶。
“滚。”允堂说,声音嘶哑得厉害,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这么一个字。
沈煜的身体僵住了。
就站在那儿,手指在身侧收紧,又松开,反复几次,才勉强让声音保持平稳。
“你受伤了,需要处理。等雨停了,我带你下山。”
“我说,滚。”允堂的手在身侧摸索,摸到了一块碎瓦片,攥在手里,瓦片的边缘划破掌心,鲜血渗出来,但他浑然不觉。
“我不需要你救。不需要你们任何人任何人救我,你们也不要出现。”
沈煜看着他手中滴血的瓦片,还有眼中的厌恶,忽然觉得胸口闷得疼和烦躁。
以前他也这么看他,可他当时很不在意,因为他也是如此对他。
可现在……
沈煜向前走了一步,允堂立刻将瓦片抵在脖颈上。
瓦片很锋利,边缘已经划破了皮肤,一道细细的血线顺着脖颈流下来,在惨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别过来。再过来一步,我就”
“你就怎样?”沈煜打断他,声音提高,里面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允堂,你就这么想死吗?四年前死一次不够,现在还要再死一次?道长花了四年时间把你救回来,你就这么糟蹋?”
“闭嘴!”允堂厉声嘶吼,瓦片又往皮肤里压了压,血线变粗了,鲜血流得更快。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你不配提这个!沈煜,我最恨的就是你!当年如果不是你在背后做推手,如果不是你们,我怎么会走到现在这一步?怎么会”
允堂的话断在这里,喉咙哽咽,不出声音。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上来,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只是眼睛红得吓人。
沈煜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看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的痛苦、一闪而过的自我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