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梆子敲过第三遍,青石镇笼罩在浓稠的夜色里。
行宫一处书房内,烛火将南承瑾的身影拉长,投在满墙的兵书地图上。
他手中正捏着一封密信。
信纸上的字迹工整中透着仓促。
“青王府中夜有异动,南疆客出入频繁。西厢密室,每至子时必闭门一个时辰。”
南承瑾将信纸凑近烛火,火舌卷过纸角,迅蔓延成团,灰烬飘落在砚台里。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疯狂跳动。
“南承钰”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有一丝压抑的痛楚。
这个三弟,从小跟在他身后作对。
如今这个弟弟,想在他的饮食里下蛊。
南承瑾的手按在窗棂上,木头的纹理硌着掌心。
太医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陛下脉象有异,心脉处似有异物盘踞但细查又无迹可寻,老臣行医多年,从未见过这般症状。”
不是病,是蛊。
而蛊引,只可能来自他信任的人。
南承瑾关上窗,吹灭蜡烛。
书房陷入黑暗,只有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惨淡的白霜。抬手脱下常服,换上夜行衣,黑色的衣料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又合上。
南承瑾像一道影子融入夜色,朝南承钰住处方向掠去。
南承钰坐落在城东安仁坊,朱门高墙,门前石狮在月光下显得狰狞。
南承瑾没有走正门,绕到府邸西侧,那里有一段院墙靠着老槐树前纵身一跃,脚在树干上轻点,人已翻过墙头,落在院中。
落地无声,像一片叶子飘下。
里面静得出奇,巡夜的侍从脚步拖沓,呵欠连天。
南承瑾避开灯笼光晕,沿着阴影快移动。
西厢的位置他记得。
书房窗内有光。
南承瑾贴在廊柱后,屏住呼吸。
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一站一坐。坐着的身形纤瘦,是南承钰。站着的魁梧高大,看轮廓不似中原人。
“必须加快。”那站着的男人声音粗嘎,带着古怪的口音。“母蛊已有反应,子蛊若不能及时稳固,反噬起来你我都担不起。”
南承钰的声音响起,比平日低沉,带着南承瑾从未听过的阴郁。
“二哥已经开始怀疑了。今日他召太医诊脉,虽然暂时瞒了过去,但”
“所以更要快!”男人打断他。
“七日内,必须让他饮下第二剂蛊引。否则前期功夫全白费,你我的脑袋也保不住。”
沉默。
南承瑾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下都撞得生疼。
他听见南承钰长长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明日的茶会,我会找机会。”
“不是找机会,是必须做到。”男人走近一步,影子在窗纸上放大。
“主人说了,此事若成答应你一个条件。若败”
他没说完,但话里的威胁像淬毒的针,扎进听者的耳朵。
南承瑾的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刀柄冰凉。他想冲进去,想揪着南承钰的衣领问为什么,想看看这个弟弟的眼睛里还有没有一丝当年的影子。
但他不能。
脚步声响起,男人要出来了。
南承瑾闪身躲进假山后的阴影,看着书房门打开,那个南疆打扮的男人大步走出,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书房里,南承钰还坐着。
南承瑾透过窗缝,看见他双手捂着脸,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成一团模糊的黑。
良久,南承钰放下手,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个小小的玉瓶,不过拇指大小,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盯着玉瓶,眼神空洞,像在看什么不祥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