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小院里的灯没亮。
允堂坐在黑暗里,双手抱着头,手指深深插进头里。
他的呼吸在寂静的屋里显得很是粗重。
窗外有月光,惨白惨白的,透过窗纸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光斑。
“杀了都杀了都不留”
从前种种画面轮番在脑海出现,像走马灯,转得他头晕目眩,恶心想吐。
允堂烦躁地从椅子站起来,开始在屋里来回踱步。
脚步很重,踩得地板吱呀作响。
走了一会儿,他突然停下,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黑暗中响应。
“该死不要想……不要再想了。”
可那些画面还在,那些声音还在。
他好像听见了无数人的嘲笑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越来越响,响得他头痛欲裂。
允堂抱住头,蹲下身,喉咙里低吼。
他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胸腔、身体里冲撞,想要冲破皮肉钻出来。
允堂受不了的扯开衣襟,手指在胸口、身体各处抓挠,指甲划破皮肤,留下一道道血痕。
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幸好院外没住什么人,这点动静在这深夜传不到多远。
允堂好像缓过来了,瘫坐在地上。
可不过一会儿突然又抓自己的头,一把一把地扯,头皮传来尖锐的疼痛,可这疼痛压不住他脑子里的疯魔。
他又开始抓胳膊,抓脖子,抓一切能抓到的地方,皮肤上很快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血痕。
皮肤挠破,血渗了出来。
他舔了舔手上的血,腥甜腥甜的,像生肉的味道。
“安静了”他低声说,笑了,配着散乱的头和昏暗的房间很是阴森。
情绪稳定后,允堂抬手拢了把头,抹了下脖子手上全是血,黏糊糊的,恶心极了。
起身到井边,打了桶水,从头浇下。
冷水刺激得他一个激灵,清醒了些。
允堂低头看水桶里的倒影——月光下,那张脸苍白得像鬼,眼睛通红,头凌乱,脸上脖子上全是抓痕,血混着水往下淌。
像个疯子。
允堂盯着水里的自己,看了很久。伸手搅乱了倒影。
水波荡漾,那张破碎的脸消失不见。
回屋脱掉湿透的衣服,赤裸着走到屋里。
从柜子里取出药箱,开始处理伤口。金疮药洒在抓痕上,刺痛让他皱了皱眉。
处理完伤口,允堂走到铜镜前,开始易容。
人皮面具贴在脸上,冰凉。
一点一点调整,把那些抓痕都盖住,把通红的眼睛用脂粉掩盖,把凌乱的头梳整齐,用木簪束好。
镜子里的人渐渐变了。
苍白还是苍白,但不再像个疯子,而是像个久病初愈的书生,只是眼神很冷淡。
天快亮时,允堂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穿上干净的青色布衣,腰间佩剑,推门出去。
晨雾弥漫,还没什么人。
自己拿着两个馒头停在山下吃起来。
馒头过了夜,凉了很是干硬,他咽得很慢,一口一口。
允堂吃完馒头就朝山上走去。
山路湿滑,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快到深处时,他停下,侧耳倾听。
有隐约的人声。
允堂的嘴角上扬。
南烁他们来了。
一夜时间,足够他们消化南承珏的死讯,也足够他们做出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