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不动声色,等到周士安收回手,才问:“如何?”
周士安斟酌了一下措辞,“娘娘脉象平和,但……微臣斗胆,娘娘是否常有疲乏之感?睡不安稳,胃口不佳?”
清欢点头,“确是如此。”
“入宫之前呢?娘娘在府上时,身体如何?”
“很好。”清欢回答得很干脆,“骑马、练字、绣花,都不在话下。冬日里穿一件棉袄就能在外头走半日,从不觉得冷。”
周士安的眉头又皱了一下,这倒是奇怪得很,眼前娘娘的身子与之所说的并不相符啊!
清欢看出来了,他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太医说真话是有风险的。
尤其面对的是刚入宫的妃嫔,万一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轻则丢差事,重则丢脑袋。
“太医但说无妨。”清欢的声音很平和,“本宫初入宫闱,万事不懂,正需要太医这样的明白人指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不会传出这间屋子。”
周士安抬眼看她,似乎是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位新入宫的佟佳氏。
十八岁的少女,眉眼间有满洲贵女的英气,但此刻神情沉静,倒不像个初入宫闱的女子,反而更像浸淫深宫多年的老成之人。
他沉声道:“娘娘的脉象,看似平和,实则有虚。脾肾两虚,气血不足,这不是日能形成的,少说也有三个月以上的积累。”
清欢算了一下时间,三月前,她还在佟府,林嬷嬷也未伺候在她身边。
也就是说,下药这件事,是在她入宫之前,就有人在布局了。
“具体是什么问题?”清欢问。
周士安犹豫了一下,“微臣需要看娘娘入宫以来的药方和用药记录。”
“翠屏。”清欢唤道。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宫女从外间走进来,圆脸,眼眸明亮,但神色怯怯的。
她是景仁宫的粗使宫女,原身对她没什么印象,但清欢注意到她的气运,周身有淡淡的白色光芒,这是心地纯善之人的特征。
“去把本宫入宫以来的脉案和药方都拿来。”
翠屏应声而去,不多时捧着一个檀木匣子回来。
周士安打开匣子,取出里面的几张药方,逐张细看。
清欢注意到,林嬷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站在殿门口,看似在指挥小太监们做事,实则耳朵竖得老高。
她心里冷笑,面上不显。
周士安看完了药方,脸色沉了下来。
“娘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方子是谁开的?”
“太医院王太医。”清欢回答,“入宫第二日,林嬷嬷请他来请的平安脉。他开的方子说是太平方,补气养血的。”
周士安沉默了几息,将方子放下,取出一张新纸,提笔写了一张新方子。
写完后,他将两张方子并排放在清欢面前。
“娘娘请看。”他用指尖点着王太医的方子,“这方子里有茯苓和黄芪,单看都是好药。
茯苓健脾利湿,黄芪补气固表。但这两味药合用,若是在特定体质的人身上,会相克。”
“怎么说?”
“茯苓利水渗湿,黄芪补气升阳。二者同用,本无不妥,甚至可以说是常见配伍。
但王太医这方子里,茯苓用了三钱,黄芪用了二钱,比例不当。
加之方中还有一味丹参,丹参活血化瘀,与茯苓同用会加重利水之效。
三药合用,短期无碍,长期服用则会慢慢损伤脾肾之阳。”
周士安顿了顿,组织语言,“打个比方,就像是往一个坏的水桶里加水,加得越多,漏得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