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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宝钗南下立基业（第1页）

话说宝钗，在京中把铺子里的事安排妥当，已是秋末冬初。

薛姨妈心里千万个不舍，可她知道，女儿这趟非走不可。

北静王府的五十万两银子投进来了，粮商的路子若不开出来，薛家往后拿什么立足？

拿什么挡忠顺王府那匹恶狼？

临行那日，天刚蒙蒙亮，薛姨妈就起来了。

她亲手包了一包点心，又装了一罐自家腌的酱菜，塞进宝钗的包袱里。

宝钗看见了，向薛姨妈笑道：

“妈，路上什么都有，您带这些做什么？”

薛姨妈低着头，手上不停：

“外头的东西哪有家里的干净？你带着，路上饿了吃。”

宝钗看着薛姨妈花白的头，鼻子一酸，没有再说。

到了门口，薛姨妈拉着宝钗的手，眼眶红红的，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路上小心，到了就寄信回来，别舍不得花银子，吃好住好，别委屈了自己……”

宝钗正要应声，薛姨妈的手忽然攥紧了些，声音低下去，几乎像在自语：

“我的儿……是妈没本事，才让你一个女孩儿家，抛头露面去闯这千里风霜。”

宝钗一怔，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她想说“妈您别这么说”，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口——说什么都是空的。

她只反手握了握薛姨妈的手背，凉的。

她转头叮嘱薛蝌：

“二哥哥，家里的事你多操心，妈的身子你多照看。生意上的事，拿不准的就写信问我，可别莽撞了。”

薛蝌连连点头：

“大妹妹放心，我一定把家看好。”

宝钗又看了薛姨妈一眼，这才转身上马车。

车帘放下的一瞬，她看见薛姨妈站在门口，用帕子捂着嘴，身子微微抖。

旁边的薛蝌和岫烟，两个一左一右地扶着薛姨妈的胳膊，眼圈也红了。

宝钗别过脸去，不敢再看，怕自己忍不住掉下泪来。

这一趟南下，带的除了北静王府拨来的二十名府卫，还有两名暗卫——水一和水二。

这两人从不露面，只暗中跟着，宝钗知道，他们就在附近。

北静王府的老管家水伯也跟着，他走南闯北几十年，不仅经验老到，有他在，还代表着北静王府的脸面。

另外还有薛家铺子里几个得力的伙计，都是跟着薛家做了十几年生意的老人，信得过。

一行人马浩浩荡荡，从京城出，沿着运河南下。

时值初冬，天高气爽，正是赶路的好时节。

宝钗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望着窗外。

田野里的庄稼已收割殆尽，光秃秃的土地上落着一层薄霜，在晨光里泛着细细的白。

她盯着那霜看好一会儿——白茫茫一片，干干净净，什么旧年的痕迹都盖住了。

薛家如今也是一片白地，要重新犁、重新耕、重新撒种。

路边的柳树叶子落了大半，光溜溜的枝条在风里摇晃，像老人稀疏的头。

远处有早起耕作的农人，裹着棉袄，赶着牛，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田埂上几只麻雀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像是在议论这一队人马从哪儿来、往哪儿去。

宝钗看了一会儿，心里头忽然想起前世的事来。

前世，她嫁进贾府，每日里想着怎么周全——周全老太太、周全公婆、周全丈夫，周全那些没完没了的人情世故。

周全来周全去，最后周全成了什么？

雪地里一具冻僵的尸体，怀里还攥着那罐送不出去的粥。

那时候的她，哪里想过自己会有一天，带着北静王府的二十个府卫、两个暗卫、一个老管家，风风光光地南下做生意？

宝钗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前世的她，像一块绸缎，被四面八方的人情扯来扯去，先是扯松了经纬，再是扯出了口子，最后碎成雪地里一堆没人捡的破絮。

这一世——她松开手，指甲在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这一世，她要做那块扯不动的铁。

宝钗低头从袖里摸出舆图，展开放在几上，舆图上画着南北各地的山川河流、城池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