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冷血。
白玉广场上此刻安静极了,连衣角的摩擦声响都听得清清楚楚。除了几个仙门,其余人皆是屏住呼吸,用余光打量着悬空的尸身和笑吟吟的繁芜真君,期待着其他仙门的反应。
舒长歌微微仰着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最初拧紧的眉很快又松了下来,眼睫几不可见地动了下,细细打量那具尸身。
身旁的澜阎看了许久,没看出什么不对,于是深深地皱起了眉,传音道:“……这太过分了。”
舒长歌嗯了一声,回道:“应当不是赤恒真君之意。”
澜阎不清楚传说中消失了近千年的赤恒真君是什么性格,但舒长歌这么说了,他也就信了。
沉默片刻,澜阎的目光落到了一直垂着头,连脊背都有些弯曲的时序身上,“他,可能不太好过。”
师尊如此,师兄如此,而面对这一切,时序又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不好过”三个字,恐怕都还没办法完全概括时序如今的境地。
舒长歌眸光动了动,“即便是繁芜真君,也不会如此不忌讳,再看。”
澜阎瞅了他一眼,从舒长歌的话语中听出了什么,知道好友大概又看出了端倪,只是没告诉他。
就这方面有点恶劣。
意味不明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时,时序原本以为自己会觉得不堪,会气得浑身抖。但很意外的是,他竟然毫无波动,心绪平静到连自己都害怕。
脚下踩着的是不是他那个好师兄,其实没太大所谓。名为师兄弟,但不管是时序还是萧慕礼,都知道其中的水分。
曾经的时序以为自己是与其他仙门的新一代一般,注定会是下一代绽放光彩的天骄弟子之一,但罗天剑宗那一次比试,与舒长歌交手的结果和其中所得,直接打醒了他。
自身修行之道有误,这是师尊繁芜真君指的道;明知这一点的师兄萧慕礼,对此视而不见;只为从道宗手中偷取四海神火的时家,同样不闻不问。
原本应当是世间比父母更为坚固和亲密的关系——师徒、师兄弟、家族,竟然没有一个站在他身边,为他助力。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序,险些自己都要放弃。最后能够调整过来,全凭此刻年少,心中不甘就此服输。
种种努力的手段青涩且效果微乎其微,时序自己都没想到,帮他一把的,竟然是时家藏起来燃烧了千百年的野心。
可即便如此,摆脱了家族与师兄弟两种关系的时序,还剩下最后一层完好无损的师徒关系。
繁芜真君不是一个好师父,时序一直都知道这一点。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师尊,对妄图操控他这个副宗主的时家怨恨已久,但他没想到繁芜真君能够不择手段到这一步。
低眉垂的时序又想到了脑海中的那一幕。
道宗之事平定时,丢下他不管的繁芜真君突然将他喊了过来,问他想不想知道成为叛宗弟子的师兄萧慕礼去了哪里。
时序对此毫无兴趣,但繁芜真君却不管,自顾自的取出一口朴素棺木,掀翻棺盖,让他去看里面不见伤痕的萧慕礼的尸身。
“唉,本尊的好徒儿,本尊的好儿子,竟然死的这般不光彩……”繁芜真君倚着榻,似叹非叹的摸着棺材的边沿。
时序的呼吸在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时,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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