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头偏西,晒得黄土院坝热气蒸腾。
看着那辆墨绿色吉普车卷着尘土驶出村委大院,一路朝着村外大路绝尘而去,王家村一众村干部看着汽车驰出村口,齐齐松了紧绷许久的心神,个个肩头一垮,满场皆是如释重负的气息。
村支书王长顺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心口压着的巨石总算落了地,低声喟叹一声,总算把这尊煞神给送走了。
他浑身像是抽走了力气,无力地抬手挥了挥,示意身旁一众村干部各自散去歇息。
妇女主任罗细妹终于再也绷不住满腔悲苦,陡然一声凄厉哭喊冲破喉咙,疯了一般朝着院坝老槐树下狂奔而去。
树下早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她的亲生儿子王守田直挺挺躺在冰凉黄土地上,一条腿歪扭着,皮肉青紫肿胀,已然被生生打断。
罗细妹扑上前就要俯身查看伤势,却被守在一旁的民兵队长伸手死死拦住,语气压低又带着几分惶恐:“罗婶子,万万动不得!支书特意吩咐过,最少得挨到天黑再说,万一那位武干部去而复返,咱们全村都要跟着遭殃!”
这话如同冷水浇头,瞬间浇灭了她所有冲动。罗细妹望着地上疼得面色惨白、动弹不得,哀嚎不已的儿子,悲从中来,当场哭得撕心裂肺,声声悲恸直刺人心,满心愤恨与心疼交织,却半分法子也无,只能死死咬着牙,忍下满心苦楚煎熬着。
通往县城的土路坑洼颠簸,车子一路碾着尘灰往前驶去,窗外满目苍凉的沟壑连绵不绝。
副驾上的乔红早已哭尽了积攒多年的委屈,肩头还微微耸动,细弱的抽泣声在车厢里格外清晰。她侧过头,望着身旁面色沉郁的武惠良,声音沙哑又轻柔:“惠良哥,真的谢谢你……”
武惠良心头沉甸甸的,扯出一抹笑意,比哭还要酸涩难看。他望着前路,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愤懑:“我万万没想到,你在王家村竟过得这般熬苦。人心藏起歹念,恶起来当真毫无底线。他们以为这般草草了事就能翻篇,未免想得太过轻松。”
说罢,他难得面露戾气,牙关紧咬,满腔怒意难平。
乔红轻轻摇了摇头,眼底褪去悲戚,多了几分释然:
“别气了惠良哥。倘若不曾在这地方受尽苦楚,我兴许也无缘在班车上遇见你。再说那可恶的地痞已然受了教训,村里民兵下手着实不轻,也算得了报应。如今王家村村委还主动给我打了同意转插申请,又补偿了我三百块的钱票,顺顺利利就好。”
乔红这种黑五类子女的跨县“转插”其实是极难的,寻常知青转插尚且层层卡控,政审一关便能直接拦下所有门路,更何况是她这般家世受牵连之人,按正规招录流转渠道,根本没有半分可能挪动分毫。
此番能够顺利脱身,走的全然是高层隐性特批的特殊路子,打通绥德、原西两县层级关节,集齐两级官方签章,再借着原驻地大队主动放行的由头,彻底绕开严苛政审红线,才是乔红现在唯一可走的路子。
更让武惠良拿捏分寸的是,他如果以后要和乔红成亲,就不能在调动手续上落字,一旦主动行事,便落了以权谋私、徇私调人的口实,以后怕有人翻出来。
整件事自始至终都顺着既定政策流程稳步推进,半点不露私情痕迹。
先是王家村村委以乔红伤病和投亲靠友的名义,主动递交同意转出插队申请。
随后绥德县知青办会依规出具正式转出批复文件。
再由原西县知青办敲定审批,下达同意异地接收批复。
紧跟着石圪节公社出具完备的插队落户安置凭据。
最后双水村大队出具接收文书,一整套手续环环相扣,纸质凭证一应俱全,严丝合缝形成完整文书闭环,在外人看来全然是合乎规章的正常调动,无半分破绽可寻。
这般步步周全,既让乔红从王家村转插到双水村,又守死了行事规矩,不留半点把柄于人。
车行至一处临山靠沟的崖口,地势豁然开阔,黄土群山层层叠叠铺向天际,沟壑纵横间草木葱茏,是一路行来难得一见的绝美景致。
隔着幽深河谷,对岸山梁上忽然飘来一阵苍凉高亢的信天游,曲调凄婉悲壮,顺着山风悠悠荡来,在空旷山野里久久回荡。
往日里乔红途经此处,满心皆是苦楚煎熬,那有驻足的心情,只一心匆匆赶路,半点风光都入不了眼。
可今日,终于得以脱身离苦,心绪几经起落跌宕,想是最后一次踏过这条老路,眼前雄浑壮阔的黄土风光,瞬间勾动她心底万般情愫,不由得满心神往,目光久久凝望着远山不肯移开。
武惠良将她眼底的留恋与动容尽数看在眼里,心下了然,缓缓放缓车,稳稳将吉普车停在崖口避风的山坳里。
他轻声开口:“下去走走吧。终究六年的伤痛……。”
二人相继下车,顺着土坡缓步登上高高的崖口之巅。
山风扑面而来,吹散一路风尘与满心郁结,放眼望去千沟万壑尽收眼底,耳畔伴着悠远绵长的信天游歌声,压抑数年的烦闷,仿佛都在这壮阔山河里,渐渐疏解开去。
忽然,乔红转身,环住武惠良的腰身,踮着脚,顺势亲上了他的唇……!
……
赠“川泽”大大·信天游!
黄土坡上风悠悠,
一路风尘解千愁。
崖口高歌抒胸臆,
承蒙厚谊意长留。
良辰相送添喜气,
爆更声声醉山头。
笔下山河皆锦绣,
文途浩荡永风流。
祝君:
更上一层楼!
鸡蛋上跳舞揖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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