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皇帝听内侍说平康长公主递了入宫的名帖,面上总算多了几分松缓的笑意。
“阿姊要入宫?可是她身子好些了?”
“回陛下,是公主身边的女官亲口所言,应当不假。”
“那便好,那便好……”
魏延鋆下意识地微微点头,搁下手中朱笔,吩咐后殿中的御厨司早早备下魏玺烟爱吃的膳食。
然而随后,他又命人去问太医,阿姊如今可有何忌口,也不能纵着她。
阿姊好不容易身体恢复些许,他须得让宫人仔细照顾着,不可怠慢。
“陛下,长公主到了。”内官监徐崇来报。
“快让阿姊进来!”
皇帝的语气很是急切。
“阿姊的身子可好些了?”
“劳陛下挂念,如今好了许多了。”魏玺烟面色红润,语气轻快,瞧着的确大好了。
皇帝见状,也不由得微微松气。
“对了阿姊,承稷如今也半岁有余了,甚是乖巧,尔可要瞧瞧?”魏延鋆问道。
魏玺烟弯唇一笑,答:“今日便不见了,吾久病初愈,稷儿还小,免得给稷儿过了病气。”
皇帝顿了一瞬,又了然笑笑:“也好,待阿姊大好,朕与皇后和稷儿一同去看阿姊。”
“嗯。”魏玺烟轻轻点头,面上笑容极淡。
姊弟二人在昭阳宫中畅谈许久,平康长公主又带着好些帝王的赏赐出了宫门。
坐在辇车中的女子此刻再难保持镇定,她极力压制着头部的躁乱和心口的瘀堵。
她如今的境地与上一世临死前并无甚不同,只是这一世的杀机来得如此之早,倒令她大开眼界了。
魏玺烟想过,或许是她今时组建暗巢、培植党羽过于顺利,这才逼得他们早早下手。
正所谓,牵一而动全身,她一步换子,就已然将整个棋局翻覆。
昀州贪腐案中,她命人暗中处决了高怀亮;而他的兄弟李怀敬,虽未被杀,却也在今岁岁初便从裕州都尉的官职上被换了下来。
既有如此变故,自然让那些人加强了提防。
这般想着,魏玺烟的面色又难看一分。沐月心中忧急,向驾车的仆从言说再快些回府。
——
石门矶。
曹琮的信使分三路北上求援,两路被截,一路漏网。守将孟桓接令,当夜点五千兵马沿白渠南下,次日午后行至石门矶。
此处河道收束如瓶颈,纤道悬于半壁,宽仅三尺。孟桓正欲遣斥候攀壁探查,数十桶火油已从崖顶倾泻而下。
火箭落下,烈焰吞没纤道,礌石滚木如雨砸落。五千兵马挤在狭窄河谷中进退不得,人马相践,当场大乱。
孟桓在亲卫护持下北撤,一支箭从黑烟中飞出,正中其咽喉。
五千援军,活着走出石门矶的不足八百。
曹琮尽起中军向北突围。他不打算活了,但他要让鹰嘴岩替他陪葬。
韩昭的两千守军折损过半,寨墙下的尸堆已与墙基齐平。
然就在此时,邺城都尉谢珩的三千骑兵从北面杀至,韩昭腹背受敌。
三刻后,容公所率骑兵从南面驰至。
鹰嘴岩隘口前,曹琮的最后一次冲锋被韩昭打退。
曹琮站在尸山顶上,浑身浴血,剑刃已卷。
“虞铮。”他高声道,“出来见我。”
虞铮被虞湛从山道上扶回来,左肩血透绷带,右腿膝骨碎裂,拄着长槊走到曹琮面前十步处。
曹琮看着他的伤,忽然笑了一声。
“尔拿自己作饵,引蛇出洞。”他道,“我这条命替尔铺路,不冤。”
虞铮攥紧槊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