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仙使颤的手,忽然想起前晚程砚埋"宝贝"时说的话:"神仙要是只守规矩不看人心,那还不如块破瓦片——瓦片埋久了,还能长出愿力芽呢。"
晨风吹来,带着后山野菊的香气。
程砚蹲下来,钉耙往旁边一搁,歪头看仙使:"仙官这是咋了?
要不喝碗茶缓缓?
我们这儿的茶,可专治心慌。"
仙使张了张嘴,喉间出破风箱似的声响。
他望着满地乱窜的光芽,又望着小兔妖举着小本本的模样,突然"扑通"一声跪了半截——膝盖刚碰着青石板,签到花就"唰"地缩了回去,像根本没出现过似的。
"我我只是传旨!"仙使声音哑,金护甲扣进青砖缝里,"上峰说这茶馆聚的愿力乱了天规小仙真不知道"
程砚伸手戳了戳他官袍上的丹凤绣纹:"那上峰知不知道,你踩着的青石板下,埋着二十三个小妖的心愿?"他指了指桃树下的土包,"石猴崽想有个不扎屁股的铃铛,小兔妖想听懂神仙说话,老黄鼬想补尾巴——这些愿力要是算乱天规,那天规该改改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安燠望着程砚的背影。
晨光里,他后颈的碎被风掀起又落下,像只护崽的熊瞎子。
她摸了摸心口的玉牌,地脉里的愿力芽还在疯长,把整座山坳都染成了淡金。
仙使的额头抵着青砖,冷汗把青石板都洇湿了一片。
他望着程砚脚边的钉耙,突然想起下界流传的新说法——现在的神仙,得看凡人的脸色活。
"程大哥,"小兔妖扯了扯程砚的衣角,"他的天禄被扣完了会咋样?"
程砚挠了挠头:"大概会变成凡人?"
仙使猛地抬头,眼底全是慌:"小仙知错了!
求夫人求夫人开恩!"
安燠放下茶盏,指尖在柜台上敲了敲。
她望着仙使眉间的红印,忽然笑了:"天规要改,总得有人先试试。"她指了指茶馆里的空位,"坐下喝碗茶,喝完你替我带句话——"
"带带啥话?"仙使喉结直动。
"就说,"安燠望着东天渐亮的云,"这世上的神仙,该由会签到的人来当。"
风卷着茶香扑进门槛。
仙使望着茶馆里暖融融的光,忽然觉得那歪歪扭扭的"懒仙"匾额,比凌霄殿的琉璃瓦还亮堂些。
程砚蹲在他跟前,熊掌似的手掌拍了拍他肩头。
仙使官袍上的金线绣纹被拍得皱成一团,活像只被踩扁的金纸鸢。"知道为啥你飞不到咱屋顶吗?"程砚咧嘴笑,犬齿在晨光里闪了闪,"你们那套修炼封神流水线,早被我媳妇改成睡觉成神自助餐了。"他指了指茶馆后窗——老黄鼬正扒着窗台打哈欠,尾巴尖沾着半块没啃完的桃胶,"昨儿老母猪睡醒都觉醒了,你要不也留这儿?
签个到,保准比当跑腿仙官舒坦。"
仙使的金冠歪到耳后,簪上的珍珠啪嗒掉在地上。
他望着老黄鼬尾巴尖的桃胶,又望着小兔妖举着小本本凑过来的脑袋,喉间出类似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叫。
"程大哥,"小兔妖踮脚戳了戳仙使官袍,"他要是签到,能得啥奖励?"
"保不齐是不被雷劈?"程砚摸着下巴胡茬,"毕竟他刚才念法诀时,我听见九霄云外有雷公打喷嚏。"
仙使猛地打了个寒颤——他想起方才掐诀时,确实有闷雷在天灵盖炸响。
再看安燠时,她已从柜台后转出来。
粗布披风是程砚用后山野麻织的,针脚歪歪扭扭像被熊瞎子抓过,却裹得她整个人暖融融的。
晨光透过披风缝隙落在她间,碎金似的光点晃得仙使睁不开眼。
"安夫人!"仙使膝盖一弯又要跪,却被安燠抬手托住肘弯。
她指尖触到仙使官袍下的冷汗,忽然想起三日前替山雀精治咳嗽时,那小妖怪也是这么凉津津地缩在她掌心。
"不必跪。"安燠松开手,指尖轻点虚空。
茶馆里忽然响起万千书页翻动声——无字账本从她心口玉牌里涌出来,每本都裹着淡金愿力,悬浮在小兔妖、老黄鼬、石猴崽头顶。
石猴崽的铃铛晃了晃,账本"唰"地展开一页,上面歪歪扭扭记着:"今日签到:蹭程大哥钉耙听响——奖励:铃铛不扎屁股(有效期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