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从怀里摸出块烤红薯,是方才李阿婆硬塞的,"上个月你说要规范仙妖互助流程,把自报恩的小妖都赶到登记处排队。
这崽子排了七天队,结果现自己连妖籍都没有——昨天我在山涧捞它时,它正抱着你掉的玉佩啃,眼泪都渗进玉里了。"
安燠喉结动了动。
她解下腰间的银鱼佩,那是她当信用总局主官的凭证,却被小狐狸一口咬住穗子往外拖。
程砚突然笑出声:"它不要官印,要你那块私章。"她这才反应过来,从袖中摸出块羊脂玉,是程砚去年送的定情信物,刻着"安"字的那方。
小狐狸立刻松开银鱼佩,用前爪扒拉她的手腕,湿漉漉的鼻尖直往她掌心钻。
"行啦行啦。"她被蹭得痒,扯下颈间的小玉牌系在小狐颈上,红绳穿过它颈后那撮翘起的软毛,"从今往后你不算编制——"小狐狸耳朵立刻耷拉下来,"但算"她顿了顿,抬头时撞进程砚带笑的眼,"家里人。"
小狐狸猛地蹦起来,尾巴扫翻了程砚脚边的糖葫芦串。
安燠弯腰去捡,却被程砚抢先捞进怀里:"夫人的手是算账本的,沾了糖渍要擦半柱香。"他蹲下身给小狐狸理红绳,"这下你有名字了,叫阿枣好不好?"小狐狸歪头,突然用脑袋撞他手背,倒把程砚撞得踉跄:"得,嫌土?
那叫糖霜?
蜜饯?"
"程大官人。"安燠戳他后背,"山神共主的脑子都用来给狐狸起名字了?"程砚回头,耳尖沾着片桃花瓣,"夫人不也给系统起过小懒虫?"两人正笑闹着,阿枣突然叼住安燠的裙角往山下拽,糖画摊的李阿婆举着九尾狐糖画喊:"山神奶奶快来!
这糖画比上个月的还大!"
是夜,安燠在烛火下翻账本,阿枣蜷在她脚边,尾巴圈成个毛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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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砚端着桂花蜜进来时,正看见她对着《非编制生物互助条例》怔,笔尖在"临时"二字上戳出个洞。"又在纠结?"他把蜜罐推到她手边,"今天李伯说要给阿枣留半块腊肉,张婶说要教它编草蛐蛐——"
"可它连妖籍都没有。"安燠揉了揉眉心,"要是被天规司查"
"查就查。"程砚坐下来,把她冰凉的手塞进自己掌心焐着,"上个月你给陈柱他娘的信用凭证,不也没盖司印?"他指腹蹭过她腕间的红绳,那是阿枣颈上红绳的同款,"你建的不是衙门,是家。"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阿枣突然在睡梦中动了动,小爪子乱挥着呢喃:"娘有人给我们工资了"安燠的手猛地收紧,程砚掌心被她指甲掐出红印,却只是轻轻反握住她:"三年前你刚穿书时,说要苟到大结局;两年前你当玉面夫人,说要不沾因果;现在呢?"
她望着窗外的月光落在阿枣颈间的玉佩上,想起白天那小姑娘塞的野枣,想起陈柱他娘捧着玉牌时的眼泪,想起程砚蹲在长桌前擦酒碗的模样。"现在"她靠在他肩上,声音轻得像落在花瓣上的雪,"现在家里的账,最难算。"
程砚低笑出声,胸腔震动带得她顶的珠钗轻晃:"那就别算——我拿蜂蜜换你糖葫芦,行不行?"
"移动粮仓还会讨价还价了?"她终于笑了,指尖戳他胸口,却被他抓住手腕按在自己心跳最响的地方。
黎明时分,护灵碑前的无字印突然泛起青光。
安燠披着程砚的外袍跑过去,见那方青铜印上竟自行浮起一行小字:"信之所至,债亦成道。"系统最后的提示音在识海响起,像极了五百年前她刚穿书时的嗡鸣,【"躺赢签到系统"已解绑,新规则自主运行中】。
程砚从后面环住她,下巴抵着她顶:"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把反派剧本,改成团圆话本了?"
"算。"她转身捧住他的脸,晨光里他眼角的细纹都泛着暖光,"但话本要长长久久写下去。"
"只要你不跑,账本我陪你一直写。"他低头吻她眉心,远处传来山民挑水的吆喝,"山神奶奶!
今日的桂花糕多放了蜜!"
阿枣不知何时蹭到两人脚边,颈间玉佩被晨露浸得亮。
安燠蹲下身摸它耳朵,突然现它瘦了——原本圆滚滚的毛球现在能摸到突出的脊椎,昨晚的梦呓也比往日频繁,每声"娘"都带着哭腔。
程砚蹲下来和她并排,用指节轻敲阿枣的脑袋:"小馋猫,是不是偷吃太多糖画?"阿枣却只是往安燠怀里钻,尾巴尖轻轻扫过她手背,像在说什么秘密。
山风掠过,卷着远处的晨雾。
安燠抬头时,看见天际有道极淡的黑影掠过云层,像片被风吹散的墨渍,转眼便消失在朝霞里。
她握紧程砚的手,又摸了摸阿枣颈间的玉佩——玉面的牙印里,似乎又多了道极浅的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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