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看安家坞的样子,好像看见自己当年搭的第一间土地庙,灶膛里还留着没熄的火。"
安燠忽然想起上个月巡查时,东麓山神拉着她哭诉:"我那土地庙的房梁漏雨,求主官批点木料。"当时她翻着《天序典》说"未达破损评级不予通过",现在想来,那老头浑浊的眼睛里,分明闪着程砚此刻看木棚的光。
山风卷着杏花香吹进来,吹得护灵碑上的字微微晃动。
安燠望着木棚里蜷成毛团的阿枣,又望过程砚——他正蹲在杏树旁,用枯枝在地上画歪歪扭扭的"安家坞",准备刻块新木牌替换之前那狗扒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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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们不是在等冰冷的制度,是在等一个"家"的样子。
就像阿枣需要木棚里的暖光,就像程砚需要灶膛里的余温,就像所有守着一方山水的小神小妖,需要知道自己的心血有人看见,自己的牵挂值得被温柔安放。
她低头抚过护灵碑上的新草案,指尖触到纸面时,突然有细碎的星光从碑面浮起,像落在春水里的桃花。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咚——"的一声,惊起几只夜鸟。
安燠望着程砚背影,忽然笑了。
明日该把山神们都叫来看看这"安家坞"。
她摸着袖中还在烫的护灵碑,目光扫过程砚新刻的木牌、阿枣蜷成毛团的小模样,还有杏树枝头鼓着的花苞。
有些规则,该重新写写了。
山风卷着杏花香撞进窗棂时,安燠正对着护灵碑上那行"温情居所补贴"草案怔。
阿枣蜷在木棚稻草堆里打哈欠,尾巴尖扫过杏树枝头,抖落几点晨露。
程砚蹲在院角磨新刻的木牌,钉耙齿在青石板上刮出细碎的火星——他非要把"安家坞"三个字刻得比狗扒的还工整些。
"程砚。"她突然喊他。
扛着钉耙转身的熊山神额角还沾着木屑,像块被太阳晒化的蜂蜜软糖:"咋?"
"把七山神代表都叫来。"安燠指尖抵着护灵碑,碑面温度透过袖底往心口钻,"我要改改天序典的规矩。"
程砚的钉耙"哐当"砸在地上。
他盯着她亮的眼睛看了三息,突然咧嘴笑出白牙:"成!
我这就去喊人——东麓那老头上次哭诉房梁漏雨,我早想拎着他耳朵来看看咱这木棚了。"
半个时辰后,小院里挤得像庙会。
东麓山神抱着个缺了口的陶碗蹲在墙根,黄山鹿神的鹿蹄子在青石板上敲得哒哒响,洱海龙女的裙角还滴着山涧水,梢沾着片没来得及摘的菱叶。
安燠站在木棚前,阿枣不知何时跳上她肩头,小爪子揪着她绳晃悠。
程砚靠在杏树上,钉耙斜倚身侧,目光却始终黏在她后颈——那里有块被山风吹乱的碎,正随着她说话的频率轻轻颤动。
"诸位。"她清了清嗓子,"从前天序典说,山神入职交信物,报辖境范围。"她顿了顿,袖中护灵碑突然烫,"但从今天起,除了这些"
鹿神的鹿耳朵"唰"地竖起来,东麓老头的陶碗差点摔了:"主官这是要加考核?"
"再加一句。"安燠望着程砚,他的眼睛亮得像刚酿好的桂花蜜,"报一句我想守护的人。"
小院静得能听见阿枣尾巴尖扫过她耳垂的声响。
鹿神的鹿蹄子突然在地上划出深痕,他喉结动了动,声音像被山涧水浸过的老树根:"我我孙女去年生了场病,总说夜里有妖怪摸她窗户。
我想让她别再怕黑。"
龙女的指尖绞着裙角,菱叶"咔"地断成两截:"我在龙宫里当差三百年,他们都叫我龙女。
我我想有人记得我叫阿湄。"
东麓老头突然抹了把脸,陶碗里的水晃出几滴:"我那土地庙后墙漏雨,不是为了木料——是灶膛里那堆松枝,是我徒弟十年前临走时堆的。
我想想等他回来时,还能点着暖手。"
护灵碑突然出蜂鸣。
金漆账本"哗啦"翻到新页,墨迹如活物般游走,【精神抚慰金·可继承】几个大字在月光石幽光里浮起。
程砚凑近看,现每个字的笔画里都嵌着细碎的星光——是鹿神孙女的笑声,是龙女阿湄的名字,是东麓老头徒弟松枝的清香。
"好啊!"他突然拍着大腿笑,震得杏树抖落几片花苞,"早该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