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民们举着破渔网的手僵在半空,龙女攥着玉板的指节白,连总爱打盹的土地公都瞪圆了眼:"程山神这是"
"傻不傻?"安燠倚在门框上啃糖葫芦,糖渣簌簌掉在新换的官服前襟。
她望着程砚被金光勾勒的轮廓,耳尖却悄悄烫——这傻子倒会挑时候拆她的台,偏生拆得让人心尖软。
"夫人。"程砚转头看她,眼里映着碑上的光,"你要清账,我带头。"
安燠故意把糖葫芦咬得咔嚓响:"野山神还挺会抢风头。"可指尖早摸出朱笔,在案头《信义工账》的"山神考核"页飞快补录:"程砚,不周山守山共主,擅离职守记过一次。"墨迹未干,她又偷偷在末尾画了朵小狐狸,尾巴尖蜷成害羞的弧度。
人群炸开了锅。"原来神仙也得挨罚?我家那口子被雷劈时,土地公还在庙里嗑瓜子呢!"龙女突然往前一步,银鳞裙扫过安燠的狐尾:"安主官,我"
"龙女去年私改降雨时辰,害青丘旱了半月。"安燠不等她说完,翻出账本拍在桌上,"要公示吗?"
龙女耳尖红得滴血,突然福身:"小仙愿补罚——今年汛期替青丘守河,不取分毫愿力。"
安燠挑眉,见程砚冲她偷偷竖大拇指,差点笑出声。
她清了清嗓子:"明日起,兑付处重开。"话音未落,渔民们举着渔网往前涌,被她一嗓子喝住:"新规!
补偿申请得附邻里联署证明与值守日志,造假者永久拉黑。"
人群霎时安静。
有个扛着野鸡的猎户挤进来,把半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桌上:"我说我救过受伤的巡山小妖,这总该兑五两吧?"
安燠扫了眼纸页,突然抽出程砚的钉耙往桌上一杵:"你这日志写三月十五救妖,可三月十五你在镇西赌坊输光了裤衩,被我家程砚拎着后领扔出来的——当我这是睁眼瞎?"
猎户脸涨得通红,破口大骂:"你比天庭还狠!"
"天庭空头支票,我可是一笔一笔从愿力池里抠出来的。"安燠抄起朱笔在纸上画了个大黑叉,"你要真救过妖,让那小妖来给你作证——要是敢找托儿,我连你家老母鸡下的蛋都记黑名单。"
人群哄笑起来,猎户骂骂咧咧挤出去时,撞翻了火部小仙的酒坛。
安燠望着满地酒液,突然瞥见程砚冲她眨眼——这傻子,刚才分明用钉耙悄悄绊了猎户一脚。
月上柳梢头时,安燠抱着账本蹲在护灵碑前。
碑身的光已褪成淡金,却仍能看清程砚那条记过。
她摸着碑上"信守如初"四个字,心口突然一热——共命契在烫,是程砚的气息。
"夫人。"
她转头,见程砚站在月光里,手里捧着只缺了口的陶碗。
碗沿沾着干了的粥渍,碗底刻着歪歪扭扭的"谢程大哥哥"。
"这是我第一年当山神,山下孤女阿巧送的。"程砚把碗塞进她手里,掌心还带着体温,"那时候我穷得连药钱都凑不齐,她偷了家里半袋米给我熬粥现在,交给你当信用押金。"
安燠捧着碗,指腹蹭过碗底的裂痕。
那道裂是她去年冬天不小心碰的——当时程砚急得翻遍不周山找补瓷的神仙,最后还是她偷偷用狐毛裹住才没漏。
"明天开始,所有山神入职,都得交一样的信物。"她轻声说,"得是自己最宝贝的东西,丢了信物,就丢了信用。"
话音刚落,眼前闪过一道白光。
系统残影浮现在半空,机械音难得带了点温度:【提示:信用锚点稳定性+,规则母本进入最终沉淀期。】
安燠望着碗里映出的月亮,突然笑了。
她想起程砚第一次扛着钉耙撞进她洞府时,浑身沾着松针;想起他偷偷往她茶里塞桂花蜜,还假装是风吹进去的;想起刚才他站在护灵碑前,把最丢脸的旧账摊在所有人面前。
"这制度总算开始长骨头了。"她喃喃道,把陶碗小心收进案头的檀木匣里。
夜更深了。
安燠翻着今日新收的兑付申请,烛火忽明忽暗。
她翻到最后一页,突然顿住——某行墨迹比其他地方淡了些,像是被水浸过又重新描过。
她指尖划过纸页,触感微涩,像是有人刻意掩盖了什么。
"程砚?"她喊了一声,转头却见他趴在桌上睡得正香,钉耙掉在地上,怀里还抱着她白天没吃完的糖葫芦。
安燠轻笑,捡起钉耙轻轻给他盖上。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账本上,那页被掩盖的墨迹泛着微光,像藏着什么秘密。
她伸手合上账本,心里却多了根小刺——新规施行第七日,该查查愿力池的流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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