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望着她眼里的星光,突然笑出声:"夫人这是要我当售后专员?"
"不。"安燠枕着他肩膀闭了眼,"你是守者同盟的第一块活招牌。"
窗外,护灵碑的影子在月光里静静延伸,像一条银线,串起九州大地上无数残庙废山。
程砚望着那影子,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睡熟的人——她的狐尾还松松缠着他的手腕,像根毛茸茸的小缰绳。
他轻轻把她往上托了托,摸出怀里的蜜罐喝了一口。
甜丝丝的蜜浆滑进喉咙,他突然想起方才小河神说的话:"程大哥,我能把你教我的怎么跟百姓唠嗑写进《守者手册》吗?"
"当然能。"程砚笑了,"就写蹲下来说话,比站着显神威管用。"
月光漫过观星台的栏杆时,程砚悄悄把安燠的簪扶正。
远处传来守者们的低语,混着夜风吹动《白皮书》的沙沙声,像不太工整却格外温暖的歌谣。
他望着山脚下渐次亮起的灯火,摸了摸腰间的钉耙——那上面还沾着白日里帮山民修篱笆时蹭的草屑。
明天,他就要带着第一批巡山团出了。
没有法相,没有仙云,就背着他的钉耙,揣着满罐的蜜,还有安燠塞给他的《守者服务百问》。
至于会遇到什么?
程砚低头吻了吻安燠的顶。
管他呢。
反正,有夫人在,有守者们在——
再难的路,也能走出个新模样来。
晨光漫过护灵碑顶时,程砚正蹲在巡山团的青布包袱前系绳结。
他特意挑了件洗得白的靛蓝短打,钉耙柄上还缠着安燠昨夜塞的红绒绳——说是“招喜”。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扭头便见小河神抱着个比他还高的竹篓,竹篓里歪七扭八插着《守者服务百问》和半罐没盖严的蜜,蜜香混着晨露直往人鼻尖钻。
“程大哥,我、我把您教的‘蹲下说话’写进竹牌了。”小河神从篓底摸出块刻着歪字的木牌,“还有‘笑的时候要露牙齿,百姓说看着亲’——不过我尾巴尖总沾墨,您看这儿。”他掀起衣角,露出沾着黑渍的银白鱼尾,活像被墨汁泼了的云。
程砚伸手帮他把木牌别在胸前:“沾墨好,说明咱们认真。”他扫过队伍——老山神背着修庙工具,兔妖揣着给娃娃编的草蚂蚱,连最拘谨的龙子都换了身青衫,袖口里鼓鼓囊囊塞着程砚硬塞的野枣,“都记着?今日起咱们不是神仙,是给百姓跑腿的。”
“记着!”队伍里响起参差不齐的应和。
龙子摸了摸袖中野枣,声音突然拔高:“程大哥说,百姓递水要双手接,夸咱们要脸红,被骂要先问‘您具体哪儿不满意’!”
程砚被逗得直乐,刚要抬脚,腰间的铜铃突然轻响——是安燠的传讯符。
他摸出符纸,上面浮着一行金漆小字:“钉耙上的红绳要是掉了,罚你给我酿三坛桂花蜜。”他指尖蹭过红绳,耳尖悄悄红,把符纸叠成小狐狸揣进怀里。
第一站是青牛镇。
村口老槐树下,几个妇人正用铜盆洗衣服,见穿短打的队伍过来,搓衣板“哐当”掉进水盆。
“是……是巡山的神仙?”扎蓝头巾的妇人缩着脖子往后躲,怀里的小娃却挣着要往下爬,指着程砚的钉耙喊:“爹爹!耙耙!”
程砚蹲下来,和小娃平视:“小娃娃好眼力,这耙耙能翻地能修房,就是不能当马骑——会硌屁股。”小娃咯咯笑,伸手揪他的熊耳,他也不躲,由着软乎乎的小手扯得耳朵晃:“疼吗?”“不疼,比山蜂蛰轻多了。”
妇人们面面相觑。
日头过午,程砚带着巡山团帮王老汉翻了半亩地,替李阿婆修好了漏雨的瓦檐,连村头破庙的断腿供桌都被老山神用树胶粘得结结实实。
日头偏西时,他蹲在庙口给围过来的娃儿讲“山神守则”,手里的草蚂蚱变戏法似的越编越多:“守者不能偷吃供果?能吃,但得先问‘这果子能分我一颗吗’——”
“程大哥!”小河神举着个豁口陶碗从村东跑来,碗里飘着几片青菜叶,“张婶说她煮了菜粥,非让我端来!”他尾巴尖湿漉漉的,显然是怕洒了一路用鱼尾托着碗。
程砚刚要接,张婶从他身后闪出来,鬓角沾着灶灰:“神仙……不,大兄弟,您啃了半晌树皮,吃口热的吧。”
程砚接过碗,热气扑得鼻尖痒:“谢了,记您家‘信用+’。”他舀起一勺粥,故意吸溜得响,“比我酿的蜜还甜。”张婶眼眶突然红了:“我男人前年上山摔断腿,求了三回土地庙,香灰都烧了半斗……”她抹了把脸,“可您不一样,您是真蹲在泥里给我们干活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