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倒齐整。"他弯腰从石案下摸出个油布包,抖开时哗啦掉出一叠写满字的竹片——正是安燠从前说"要给神仙立规矩"时画的《来访登记表》,边角还留着她用朱砂笔圈的"必填项"三个大字。
为的玄衣使甩了甩袖中玉牌,金纹在夜色里刺得人睁不开眼:"吾等奉玉帝敕令,收回私占的信用天序!
尔等妖仙私改愿力兑付规则,罪当"
"罪当填表格。"程砚把登记表拍在对方胸口,竹片边缘戳得使臣踉跄两步,"系统说您上月kpi未达标——给青丘村许的大旱转甘霖拖了七七四十九天,属延迟兑付。
按夫人定的《凡人权益补充条款》第条,得先补交精神损失费。"
玄衣使脸皮抽了抽:"哪来的野规矩?"
"夫人写在小本本最后一页的。"程砚摸出布包晃了晃,里面传来纸页窸窣声,"她上个月还说,神仙要是耍横,就拿这个砸脸——哦对,您看这表头,事由、停留时间、是否携带违规愿力"他突然凑近,压低声音,"还有一栏叫上次被凡人骂的时间,要如实填啊,上个月十五,青丘村王老汉在土地庙骂您光吃供品不办事,我可都记着呢。"
三十六道使臣面面相觑。
为者勃然大怒,玄铁神印从袖中飞出,带着雷音劈向程砚——却见那熊妖不躲不闪,慢悠悠抬手,玉米棒子恰好磕在神印上。
"叮——"
系统机械音突然拔高:"检测到被动反击成立——触头铁签到!"
程砚被这声吓了一跳,手里的玉米"啪嗒"掉在地上。
护灵碑的金光如活物般窜进神印,玄衣使的法袍瞬间泛起黑气,额角冒出豆大的汗珠:"你、你动了我的履职记录?"
"这叫反向审计令。"程砚蹲下身捡玉米,顺手抄起块碎石在地上画圈,"系统奖励的,说能翻旧账。
让我看看"他掰着手指头数,"三百年前克扣东海渔民的求晴愿力,二百年前私吞西牛贺洲的学子文昌愿,五十年前"
"住口!"玄衣使的神印突然炸开黑雾,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小字——全是未兑付的愿力记录。
其余使臣的法袍也接二连三"开了口",有的露出绣着霉斑的中衣,有的法靴里掉出半块没吃完的供饼。
"系统判定:三十六位律令使千年内累计违规o次,现录入失信名单。"护灵碑的鸣响里混着安燠的笑声,"下次再来,得带三倍愿力来赎身哦"
三十六道身影连滚带爬往云层里钻,为者临走前吼了句:"此仇必报!"程砚捡起地上的玉米,拍了拍灰塞进嘴里:"慢走不送——记得把登记表填完再走!"
山风渐静时,程砚累得靠在护灵碑上,熊皮袄蹭得碑面沙沙响。
他摸出怀里的小本本,翻到最后一页,用炭笔歪歪扭扭添了行字:"第两百四十八天,程砚用玉米打跑三十六神仙,玉米很好吃,就是掉地上沾灰了。"
"你又乱用我的系统。"
他猛地抬头,护灵碑的光里浮着安燠的声音,像春夜融雪时的溪涧。
程砚喉结动了动,手忙脚乱去摸腰间布包——那里装着她的小本本,装着他的血印,装着人间三年的愿力。
"我没乱用。"他对着碑面轻声说,"就是替你守着账本你说规则是死的,记账的人要活。
我就想让这些愿力,都活过来。"
护灵碑突然泛起暖光,照得他眼尾潮。
他看见意识里浮起一片星轨,安燠的身影若隐若现,间玉簪的碎光散成星子:"别一个人扛我们是合伙制天序。"
话音落,石案上的账本"唰"地翻到页。
程砚的血印旁多了道淡粉爪痕——是她狐族化形时未收尽的爪尖,带着点俏皮的弧度。
而天轨深处,那本金灿灿的《天律正典》正缓缓燃烧,金漆封皮片片剥落,露出内里密密麻麻的小字——全是凡人求雨时的姓名,治伤时的生辰八字,盖房时在梁上刻的"开工大吉"。
"新的法典"程砚伸手碰了碰账本,指尖传来温温的触感,像安燠从前捏他耳朵时的温度,"是用这些名字拼的?"
"嗯。"安燠的声音轻得像片云,"每道愿力都是名讳,每笔兑付都是契约。
以后的天序,该由这些名字来写。"
程砚笑了,把小本本按在胸口。
护灵碑的共鸣数悄然跳到一万零四,像有人在规则深处轻轻推了他一把。
后半夜的风裹着松针香,程砚靠着碑打盹,迷迷糊糊听见安燠的声音在意识里哼歌——是她从前哄他睡觉的调子,跑调得厉害。
他伸手摸向身边,那里躺着她的簪碎片,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的指尖无意识蹭过间,那里有个冰凉的凹痕,像在等什么东西重新落进去。
而山外的天际线,已经泛起鱼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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