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银蛇般游走的古字在瞳孔里投下冷光,终于串起前世碎片——系统为何总在她拼命修炼时罚她掉东西?
原来天庭早设下局:你越急着进阶,魂魄里的觉醒火种就烧得越旺,最后全成了"启灵丹"里那滴墨。
程砚的熊掌轻轻覆上她颤的手背:"燠儿?"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狐裘渗进来,像块烤热的鹅卵石。
安燠仰头看他,现这熊瞎子眼眶又红了——不是要打架的红,是气狠了又心疼的红,睫毛上还挂着地脉寒雾凝成的水珠。
"他们骗了所有人。"她声音哑,指尖按在账本上,金漆字烫得几乎要烧穿羊皮纸,"那些说努力就能成仙的,都是在给天庭当燃料。"她突然笑了,狐狸眼尾却泛着水光,"怪不得系统要我躺平——睡觉签到不消耗灵火,呆签到不刺激魂魄,连被你追着跑撞树都是在护着这些崽子们的命。"
程砚的钉耙"哐当"砸在地上。
他蹲下来与她平视,熊耳蔫蔫垂着,像被霜打了的向日葵:"那咱们现在"
"抄他的底。"安燠翻开账本,笔尖蘸着地脉石髓凝成的墨,"把这些字刻进每个正在签到的人心里。"她手腕翻飞,金漆字顺着笔尖窜出,化作千万道流光冲破洞顶,像一群追着月光的萤火虫。
程砚看得入神,突然伸手接住一道光——那光落在他掌心,竟变成颗裹着糖霜的山杏。
"甜的。"安燠戳了戳他掌心的光,"这是小毛团子塞给我的野草莓变的。"
三日后的晨光里,青丘茶馆的石狮子嘴角又沾了糖渣。
这次不是月光,是沾了蜜的山楂串儿——兔妖举着糖葫芦蹦上台阶,间的兔毛炸成蒲公英:"夫人快看!
我昨儿在菜窖签到,吐了颗黑丸子!
落地就成了枯蝴蝶,翅膀上还写着天庭特供呢!"
老黄鼠狼叼着根烟杆从房梁上倒挂下来,尾巴尖扫落几片瓦上的霜:"俺那不成器的孙子更绝,在炕头睡了三十年才觉醒,昨儿听说吃启灵丹能成仙,偷摸吞了三颗——"他"呸"地吐了口烟,"现在正蹲在茅房吐黑蛋呢!
边吐边骂早知道躺平能保命,老子何苦学人家修仙!"
茶馆里爆出哄笑。
穿月白裙的狐妖妇人挤进来,怀里的小毛团子正揪着她的裙角啃:"夫人,我家崽崽的黑纹没了!
昨儿在炕头签到时,他说梦见有光亲了他额头,可暖和了!"她抹着眼泪掏出手帕,里面包着七颗野草莓,"这是他攒了三天要给您的,说姨姨的草莓最甜。"
安燠接过野草莓,指尖被账本烫得一跳——金漆字正疯狂翻页,记着各地传来的消息:东山猎户在树桩签到后吐出黑丸,西山的老龟精在泥塘打盹时顶翻了来收"觉醒税"的土地公,连最古板的鹿先生都在私塾门口贴了告示:"今日起,晨读改午睡,签到即放学。"
程砚蹲在后院的老槐树下,用钉耙尖在地上画圈圈。
他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熊,又画了只歪歪扭扭的狐狸,最后在中间画了串糖葫芦。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抬:"他们会不会来砸场子?"
"谁?"
"天庭那群龟孙。"他用钉耙尖戳了戳地上的狐狸,"地脉里的真言坏了他们的买卖,保不齐要毁咱们的根。"
安燠挨着他坐下,把野草莓塞到他掌心:"来啊。"她望着远处飘起的炊烟,有枣糕香混着豆浆味钻进鼻子,"只要还有人愿意在炕头睡觉,在树桩呆,在泥塘打盹——"她指了指天空,几只麻雀正扑棱着落在茶馆屋檐,"连鸟雀都知道晒着太阳打盹最舒服,你说他们能毁得了几处地脉?"
话音刚落,山脚下传来轰然巨响。
程砚"腾"地站起来,钉耙在手里转了个花:"哪来的动静?"
安燠眯起眼。
山雾散开处,一座青瓦红墙的庙宇正在坍塌——那是从前专供"精英飞升"的接引坛,据说只有拼命修炼的"天才"才能进去。
此刻它的飞檐上爬满了紫色灵兰,砖缝里钻出的藤蔓正扯着残砖往下拽,像群举着小旗子的小精怪在拆违建。
"看。"安燠戳了戳程砚的后背,"连地脉都嫌它扎眼。"
程砚突然笑了,震得槐树上的雪扑簌簌往下落。
他把野草莓塞进嘴里,甜得眯起眼:"那咱们得给地脉加道菜——明儿我去砍几车松枝,给茶馆砌个暖炕。
省得那些崽子们签到时冻着。"
安燠刚要应,怀里的账本突然烫得她差点跳起来。
金漆字在羊皮纸上急得直蹦:【紧急密报:第七日黎明,天庭将降"静默雷"——】
她猛地合上账本。程砚凑过来:"咋了?"
"没咋。"安燠把账本往袖筒里塞了塞,望着渐起的暮色笑了,"就是突然想吃程大统领烤的红薯了。
要烤得流蜜的那种。"
程砚立刻跳起来:"这有啥难的!
我这就去灶房——"他跑了两步又回头,熊耳在风里晃啊晃,"你可不许偷偷帮我烧火!
系统要罚你掉东西的!"
安燠望着他的背影,指尖轻轻按在账本上。
山风卷着炊烟掠过她的狐毛大氅,远处又传来一声庙宇倒塌的脆响。
她知道,第七日的黎明,或许会有雷。
但更知道——
当千万个炕头的鼾声连成海,当每声呆的叹息都变成浪,再大的雷,也不过是溅起的水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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