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等待救援,不是等待结束。是更深的,更静的,像深井里积了千年的水,表面平静,底下却在无声地翻涌。
笛声渐急。
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要挣脱束缚,要撕裂这沉闷的雨夜。但每一次挣扎,都被更沉重的力量压下去,拖回去,拽进更深的黑暗里。
火麟飞看见魏无羡的手指按在笛孔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烛光在那阴影里跳动,像困在笼中的鸟。
笛声又慢下来。
慢得像垂死之人的呼吸,一下,又一下,越来越轻,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几个音符,在空气里颤巍巍地悬着,不肯落下。
然后停了。
余音在雨声里渐渐消散,像水滴融入大海,了无痕迹。
魏无羡睁开眼。
他眼里没什么情绪,空茫茫的,像雨后的天空,什么都没有。他放下笛子,端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
火麟飞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魏无羡,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雨都小了些,从噼里啪啦变成淅淅沥沥,像呜咽变成了叹息。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你这曲子,”他说,“听着有点像我一个人在平行宇宙漂流时的感觉。”
魏无羡握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但他没抬眼,只是看着杯中残酒。
火麟飞继续说,语气依旧平缓,像在描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那时候我刚学会驾驶单人飞行器,有一次执行侦察任务,遇到时空乱流,被卷进了一个废弃的宇宙。那个宇宙很暗,没有恒星,没有行星,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无尽的虚空。”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
“我在那片虚空里飘了三天。能源快耗尽了,通讯完全中断,连定位系统都失灵了。我能听见的,只有飞行器引擎的嗡鸣,还有我自己呼吸的声音。”
魏无羡抬起眼,看向他。
烛光里,火麟飞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怀念。
“那三天里,我想了很多事。”他说,“想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想我还能不能回去,想龙戬他们是不是在找我。但想得最多的,是家。”
“家?”魏无羡轻声问。
“嗯。”火麟飞点头,“不是具体的哪个星球,哪个房子。是……一种感觉。一种你知道有人等你回去,你知道有地方可以回去的感觉。”
他看向魏无羡,眼睛在烛光里很亮。
“你的笛声里,也有这种感觉。”他说,语气很肯定,“你在等什么。或者说……你在等谁来。”
魏无羡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火麟飞,看着这个来自异世的少年。看着他干净的眼睛,看着他坦荡的神情,看着他那一头在烛光里温暖得像火的红。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挂在脸上的、虚浮的笑,也不是自嘲的、疲倦的笑。是一个很浅很浅的笑,从眼底漾开,慢慢蔓延到嘴角,像冰层裂开一道缝,底下透出一点微光。
那笑容很短暂,一瞬就散了。
但火麟飞看见了。
他也笑了,笑容很暖,像正午的阳光。
“不过你的等,和我的等不太一样。”他补充道,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我是在找路回家,你是在等着人来。”
魏无羡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有什么区别吗?”他问,声音有些哑。
“有啊。”火麟飞理所当然地说,“找路回家,是我主动的。我知道家在哪儿,我知道方向,我知道只要我一直飞,总有一天能到。等着人来……”他顿了顿,歪头想了想,“是被动的。你不知道他会不会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甚至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来。”
他说得很直白,直白得像一把刀,轻轻巧巧地剖开一层薄薄的皮,露出底下鲜红的、跳动的东西。
魏无羡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撞了一下。
不重,但很准。
准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他垂下眼,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烛光碎在里面,像沉在水底的星星。
“也许他不会来了。”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火麟飞没说话。
他只是拿起酒壶,给魏无羡的杯子满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液倾泻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哗啦啦,像小小的瀑布。
“那就别等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下雨了”。
魏无羡抬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