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魏无羡顿了顿,“后来就不练了。”
“为什么?”
“因为没必要了。”魏无羡说,声音很淡,“鬼道不需要那些。怨气不需要招式,凶尸不需要剑法。只要够狠,够疯,够……不在乎。”
他说“不在乎”三个字时,语气轻得像羽毛。
但火麟飞听出了那底下的重量。
不是不在乎。
是太在乎了,所以假装不在乎。
假装久了,就真的……以为自己不在乎了。
“魏兄,”火麟飞忽然说,“等回云深不知处,我教你我们那儿的训练方法吧。”
魏无羡抬眼看他。
“虽然你可能用不上,”火麟飞认真地说,“但训练本身……挺有意思的。而且练完出一身汗,洗个澡,睡觉特别香。”
他说着,眼睛弯起来,像月牙。
魏无羡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好。”
火麟飞笑了,笑容灿烂得像正午的阳光。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那说定了!等回去,我就教你!先从基础体能开始,保证比蓝家的训练有意思多了!”
魏无羡也站起身。
伤口还在疼,但那种疼,好像……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走吧。”他说,“该回去了。蓝湛该等急了。”
“嗯!”火麟飞点头,弯腰捡起地上吃剩的鱼骨和果核,用叶子包好,埋进土里,“不能乱扔垃圾,要爱护环境。”
魏无羡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问:“这也是你们那儿的规矩?”
“算是吧。”火麟飞埋好垃圾,站起身,“我们队长说,每一个世界都有它自己的生态平衡,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不破坏它。”
他说着,拍了拍手上的土,朝魏无羡伸出手。
“魏兄,你伤还没好,我扶你?”
魏无羡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很干净,掌心有薄茧,手指修长有力。晨光洒在上面,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握住了。
火麟飞的手很暖,干燥,握得很稳。
两人并肩,沿着溪流往下游走。
晨光越来越亮,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草地上交叠,又分开。
溪水哗啦啦地流,唱着欢快的歌。
鸟雀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
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晨光里渐渐清晰。
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美好。
像一幅画。
一幅活过来的,有声音,有温度,有气息的画。
魏无羡侧过头,看着火麟飞的侧脸。
少年走得很稳,扶着他的手也很稳。阳光洒在他脸上,将他睫毛的阴影投在脸颊上,细细的,密密的。那头红在光里,温暖得像燃烧的炭火。
魏无羡忽然想起昨夜,在山洞里,火麟飞握着他的手,说“都过去了”。
那时候他觉得,那句话很轻,但很重。
现在他觉得,那句话……是真的。
不是安慰,不是敷衍。
是这个少年,用他干净坦荡的眼睛,用他灿烂温暖的笑容,用他洗得干干净净、还滴着水的野果,用他烤得金黄焦香、还冒着热气的鱼,用他稳稳握住他的手——
一点一点,把“过去了”这三个字,刻进他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