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闷热的风涌进来,带着浓重的湿气。远处的山峦隐在铅灰色的云雾里,只剩一片模糊的、起伏的轮廓。雷声又近了,这一次,能看见云层深处一闪而过的、惨白的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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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下雨了。”他低声说。
不是陈述,是某种预感。
话音未落,静室的门被敲响了。
“魏前辈,火公子。”是蓝思追的声音,带着少有的急促,“含光君请两位去兰室。”
兰室里,气氛凝重。
蓝启仁端坐主位,脸色沉得像外面的天色。他面前的长案上,摊着几卷舆图,还有几封拆开的信件。蓝忘机站在他身侧,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但魏无羡看得出,他眉宇间凝着一层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忧色。
除了蓝氏的人,兰室里还站着几个穿着不同家族服饰的管事——紫衣的江氏,红衣的聂氏,青衣的欧阳氏,还有……金衣的姚氏。
姚仲文站在姚家管事身后,低眉顺眼,但眼角余光,却时不时地瞟向刚进门的魏无羡和火麟飞,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的意味。
魏无羡恍若未见,径直走到蓝忘机身侧站定。火麟飞跟在他身后,目光在室内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蓝启仁面前那几封摊开的信件上。
“人都到齐了。”蓝启仁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沉,“长话短说。近三日,江南地界天象异常,各地频现异事——姑苏地动,金陵井浑,云梦疫起。仙门各家探查,皆言有邪祟作乱,但根源不明。”
他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今日清晨,兰陵金氏传讯,言其镇守的‘封魔渊’结界出现裂痕,有魔气外泄。经查,裂痕出现的时间,与天象异常起始之日,恰好吻合。”
席间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封魔渊,是仙门百家合力封印上古魔物之地,位于兰陵金氏地界深处。数百年来,金氏世代镇守,从未出过纰漏。如今结界出现裂痕,魔气外泄,这可不是小事。
“金宗主怀疑,”蓝启仁继续,声音更沉,“此次天象异常与魔气外泄,并非偶然。恐是……人为。”
“人为?”聂家管事皱眉,“封魔渊结界乃上古仙门合力所设,坚固无比。什么人,有如此能耐,能撼动结界?”
蓝启仁没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魏无羡。
然后,移向火麟飞。
兰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火麟飞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审视,有怀疑,有忌惮,还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火麟飞站在原地,神色平静。他迎着那些目光,眼神坦荡,没有半分闪躲。但魏无羡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握紧了。
“蓝老先生,”魏无羡开口,声音懒洋洋的,打破了这片死寂,“您该不会以为,这什么天象异常、魔气外泄,是火兄搞出来的吧?”
蓝启仁看着他,没说话。
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可笑。”魏无羡嗤笑,“火兄来云深不知处不过月余,这期间从未离开姑苏地界。兰陵封魔渊远在千里之外,他如何能撼动结界?难不成,他有什么隔空取物、千里施法的神通?”
“魏公子此言差矣。”姚家管事忽然开口,声音尖细,带着股阴阳怪气的腔调,“这位火公子来历不明,装束奇异,更有异于常人的红。其出现之时,恰逢天象异变之始。此等巧合,未免太过蹊跷。”
魏无羡挑眉:“所以?”
“所以,”姚家管事看向蓝启仁,拱手道,“在下以为,当彻查此子来历。若其与魔气外泄有关,当立即扣押,交予仙门公审。若无关……也好还他一个清白。”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不管有没有关系,先抓起来再说。
“姚管事说得有理。”欧阳家管事附和,“此子毕竟非我界之人,其来意目的,皆不明确。值此多事之秋,谨慎些,总无大错。”
“没错。”聂家管事也点头,“封魔渊事关重大,不可不查。”
江家管事没说话,只是看着魏无羡,眼神复杂。
兰室里的气氛,更加凝重了。
窗外的雷声,又滚过一轮。这一次,电光更亮,将室内每个人的脸,都照得一片惨白。
蓝忘机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火公子暂居云深不知处期间,未曾离开姑苏。兰陵之事,与他无关。”
姚家管事皱眉:“含光君,此言未免武断。此人既有异于常人之能,未必不能……”
“证据。”蓝忘机打断他,目光冰冷,“若有证据,拿出。若无证据,慎言。”
姚家管事被那目光一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嘴上依旧强硬:“证据自然要查。但在查清之前,此人身份可疑,不宜再留于云深不知处。依在下之见,当暂押……”
“姚管事。”蓝启仁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姚家管事立刻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