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莲花坞,月下,码头。两人穿着奇特的华服,对着明月星空,三拜为誓。没有宾客,没有仪式,只有天地江河为证。拜罢,少年眼眸晶亮,吻上对方的唇,笑着说:“礼成了,阿羡!”那个魏无羡怔了一下,随即低低笑了起来,眼角却有水光闪过。
有星空下,巨大的金属战神(幻麟神)托着魏无羡,翱翔于星河之间。少年(通过战神)的声音响彻寰宇:“天地为证,星辰为鉴……从此,你魏无羡所在之处,便是我心之所向,魂之所归……”誓言铮铮,回荡在无垠宇宙。被托在掌心的魏无羡,仰望着璀璨星河,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安宁而温暖的微笑。
有夏日莲湖,两人划船采莲蓬,红少年手忙脚乱,小船原地打转,魏无羡笑得前仰后合。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融入莲叶荷香。江澄(那个世界的)抱着手臂站在远处码头,一脸嫌弃,却并未阻止,最终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有静室深夜,魏无羡从梦魇中惊醒,冷汗涔涔。火麟飞立刻醒来,不问缘由,只是将他紧紧揽入怀中,轻轻拍着他的背,哼唱起异世奇特的歌谣。魏无羡在他平稳的心跳声中,再次沉沉睡去,眉宇舒展。
最后,是广阔的荒原,落日长河。两人一驴,背影渐行渐远。火麟飞指着天边一朵奇特的云,兴奋地说:“看,像不像我火麟飞的兽?”魏无羡挑眉,懒洋洋道:“像只炸毛的兔子。”少年不服气地争论,两人笑闹着,声音随风飘远。前路漫漫,再无孤寂。
画面定格在两人并肩走向落日余晖的剪影,渐渐淡去。
光幕恢复了平静的水波状,仿佛一切未曾生。
但寒室内的空气,却沉重得能滴出水来。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呵……呵呵……”江澄第一个出声音,是短促而尖锐的冷笑,充满了自嘲与难以言喻的痛苦,“好啊……真好……魏无羡,你在那个世界,过得可真不错啊……有人护着,有人陪着,有人……带你重建莲花坞,在月光下拜堂……”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紫电的光芒不受控制地明灭,眼神猩红,不知是恨,是怒,还是那被深深压抑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痛悔与羡慕。
那个世界的莲花坞,重建了。那个世界的“魏无羡”,在码头上,对着明月,与人拜堂成亲。而那个与他拜堂的人,不是蓝忘机,更不是……他江澄记忆里,任何与莲花坞有关的人。是一个凭空出现、阳光灿烂、毫无阴霾的异世少年。
多么……讽刺。
蓝忘机缓缓闭上了眼睛。浓密的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微微颤动。他放在膝上的手,已然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丝丝血迹,却浑然不觉。胸腔里,是翻江倒海般的剧痛,和一种近乎灭顶的……空洞。
他看到了。
看到了另一个可能。
如果……如果当年,他能更早找到他,能更强硬地留下他,能不顾一切地带他走……是不是,那个“魏无羡”脸上,也曾有过那样温暖安宁的笑容?是不是,他也能有机会,陪他走过那些黑暗,在月光下许下誓言,在星空下并肩翱翔?
可是没有。
他的魏婴,死在了不夜天。他找了他十六年,等了他十六年,好不容易失而复得,却依旧是伤痕累累,心结重重。他们之间,隔着尸山血海,隔着十六年时光,隔着无数误解与伤害。即便如今相伴,那份沉重的过往,依旧如影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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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个世界的魏无羡,被一个来自异世的、纯粹热烈的“小太阳”,用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一点点从绝望的泥沼中拉了出来,照亮了生命,填满了孤寂。
嫉妒吗?或许。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庆幸与悲凉。
庆幸,在某个他不知道的世界里,他的魏婴,终于得到了幸福,得到了毫无保留的温暖与陪伴。
悲凉,那个给他幸福的人,不是自己。
蓝曦臣担忧地看着弟弟剧烈颤抖的肩膀,想要安慰,却无从开口。光幕中的一切,对忘机的冲击,恐怕是毁灭性的。那个世界的“圆满”,映照出的,是这个世界的“遗憾”与“伤痛”,何其残忍。
聂怀桑早已放下了扇子,呆呆地望着已然空白的光幕,喃喃道:“原来……还可以这样……原来,魏兄他……本可以不用受那么多苦的……”他想起玄武洞,想起不夜天,想起乱葬岗……如果当年,也有这样一个“变数”,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
金光瑶的锁灵囊寂静无声,不知那缕残魂,此刻又在想什么。是嘲讽命运的无常,还是也有一丝,对那个“阳光世界”的刹那向往?
而这个世界真正的魏无羡,此刻心情更是复杂到了极点。他看着光幕中那个“自己”的笑容,看着他与红少年之间自然亲昵的互动,看着他们经历的种种温暖与甜蜜,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羡慕吗?当然羡慕。那个“自己”,看起来轻松,快乐,眼里有光。不像他,即便重生,即便有蓝湛相伴,心底那块潮湿的、冰冷的地方,似乎永远也晒不干,那些噩梦与过往,总在不经意间将他拖回深渊。
但那真的是“自己”吗?那个被保护得很好、渐渐被温暖融化的“魏无羡”,还是他吗?如果没有经历那些极致的黑暗与痛苦,没有修习鬼道,没有失去一切……他,还会是现在的“魏无羡”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看到那个红少年毫不犹豫地挡在“自己”身前,看到他在乱葬岗兴致勃勃规划“家”,看到他在星空下许下亘古誓言时……他的眼眶,有些酸。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这样毫无保留、毫无阴霾地,爱着“魏无羡”。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责任,不是因为过往的牵绊。只是因为他是他,就愿意跨越时空而来,留在他身边,把阳光带给他。
“蓝湛……”魏无羡下意识地,看向身边那个自从光幕出现就僵硬如石的人。他看到蓝忘机紧闭的眼,苍白的脸,和那紧握到出血的拳。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细细密密的疼。
他忽然明白了。光幕里那个世界的“幸福”,对蓝湛而言,恐怕是最残忍的凌迟。那是在告诉他,他没能做到的事,有人做到了;他没能给魏无羡的“阳光”,有人给了。
“蓝湛,”魏无羡伸出手,轻轻覆在蓝忘机紧握的拳上,触手一片冰凉粘湿,是血。他心头一颤,用力掰开那紧握的手指,声音有些干,“你看我。”
蓝忘机缓缓睁开眼。那双总是清冷如琉璃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深重的痛苦、自责、以及一种近乎破碎的空茫。他看着魏无羡,嘴唇动了动,却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