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相柳,你这避水诀还是什么法术真方便,都不用换气的。”火麟飞一边努力掌握“游泳”技巧,一边不忘说话,“我们那边也有水下作战服,不过没你这个自然舒服。”
相柳没有回答,只是在前方不疾不徐地引路。他们穿过瑰丽的珊瑚丛林,越往前,光线越幽暗,珊瑚的形态也变得越巨大和奇诡,颜色也从鲜艳转向深沉的暗红、墨绿、靛蓝。周围游弋的生物也渐渐稀少,但出现的个体往往更加庞大或奇特,散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温度也在逐渐降低,海水变得更加冰冷刺骨,即使有相柳的灵力庇护,火麟飞也能感觉到那丝丝缕缕渗入骨髓的寒意。这寒意与冰魇菇的寒毒有些相似,但更加精纯、沉静,仿佛来自亘古不化的玄冰深渊。
终于,相柳停了下来。
眼前豁然开朗,珊瑚丛林到了尽头。他们置身于一片极其广阔的海底平原之上,地面是细密柔软的白沙,点缀着零星光的矿石和奇异的水草。而在平原中央,矗立着一座……建筑?
那是一座完全由洁白珊瑚、巨大贝壳和晶莹剔透的水晶构筑而成的宫殿。不,或许称不上宫殿,它更像一个浑然天成的、巨大无比的栖息地。整体造型流畅而奇异,仿佛某种深海巨兽的遗骸自然演化而成,又像是被无形之手精心雕琢过的艺术品。宫殿表面覆盖着光的苔藓和柔软的海草,散着朦胧的、柔和的蓝绿色光芒,将周围一片海域照亮。
“这是……你的家?”火麟飞看得目瞪口呆。这可比那简陋的冰窟有排面多了!
“暂居之所。”相柳淡淡道,率先朝着那光的珊瑚贝壳屋游去。
靠近了看,更能感受到这座海底居所的宏伟与精妙。巨大的砗磲贝壳作为门户,边缘流转着珍珠般的色泽。走进去,内部空间比想象中更加开阔,穹顶高挑,镶嵌着无数自光的夜明珠和奇异宝石,如同海底星空。桌椅床榻皆由温润的玉石或巨大的珊瑚雕琢而成,造型古朴自然。房间一角甚至有一个小小的泉眼,汩汩涌出清澈的、带着暖意的水流,形成一个小小的温泉池,池边生长着一些火麟飞从未见过的、叶片宽大柔软的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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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没有海水,一层无形的结界将海水隔绝在外,空气清新湿润,带着淡淡的海洋气息和一种冷冽的清香,与相柳身上的味道有些相似。
“哇哦……”火麟飞再次出没见识的惊叹,四处打量,“海底别墅!还是全景天窗带温泉的!相柳,没想到你品味不错啊!”
相柳没理会他的评价,走到房间中央一处由整块寒玉雕成的平台前,示意火麟飞:“坐下。”
火麟飞依言坐上玉台,触手温凉,但很快,一股更加精纯的寒意从玉台中透出,丝丝缕缕渗入他的身体。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体内残留的冰魇菇寒毒似乎被引动,又开始隐隐作痛。
“凝神,静气。”相柳的声音在他身前响起。不知何时,相柳已盘膝坐在他对面,两人相隔不过一臂距离。这么近的距离,火麟飞能清晰地看到他纤长的睫毛,挺直的鼻梁,和略显苍白的薄唇。
“我会引导海底玄阴之气入你体内,配合我之灵力,彻底拔除寒毒根髓。过程或有痛楚,忍住了。”相柳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火麟飞点点头,收敛了嬉笑的神色,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尝试调动体内微弱的异能量,按照平时冥想的方式运转起来。
相柳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凝聚起一点极其凝练、几乎要冻结空间的幽蓝光芒,轻轻点向火麟飞的眉心。
刹那间,火麟飞只觉得一股浩瀚无匹、冰冷至极的力量,如同决堤的冰川之水,轰然冲入他的体内!这力量远比相柳之前替他压制伤势时输入的灵力要磅礴、精纯、也霸道得多!
“呃!”他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不是简单的寒冷,而是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刃,顺着他的经脉血管游走,所过之处,将那些潜藏在骨髓深处、依附在经脉壁上的顽固寒毒,粗暴地刮削、剥离!剧痛!难以形容的剧痛!如同千刀万剐,又像是整个人被投入了万年冰窟的最底层,从灵魂深处迸出冻结的痛楚。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大颗大颗的冷汗渗出,又被周围的低温瞬间凝成冰珠。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全身肌肉痉挛般绷紧。
“运转你的力量,引导它,融合它。”相柳冰冷的声音在极度痛苦中显得异常清晰,像一根钉子,钉入他即将涣散的意识,“寒毒已与你本源纠缠,唯有以更精纯的玄阴之气冲刷,方可涤净。忍住。”
火麟飞咬紧牙关,几乎将舌尖咬破,依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拼命催动起体内那点可怜的异能量。金色的、灼热的异能量,如同风中残烛,在狂暴的玄阴之气冲刷下摇摇欲坠,但却顽强地护住他的心脉和主要经脉,并尝试着去引导、适应那冰冷的力量。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且漫长的过程。火麟飞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投入锻炉的废铁,正在被反复捶打、淬炼。极寒与体内残存的本源力量(微弱但灼热)激烈冲突,又在他意志的强行调和下,艰难地尝试融合。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火麟飞觉得自己的意识快要被冻碎、痛觉已经麻木的时候,那股狂暴的玄阴之气渐渐变得温和了一些,虽然依旧冰冷刺骨,但不再那么充满破坏性。它们一丝丝渗入他的经脉骨髓,将最后那些顽固的寒毒“冻结”、“包裹”,然后缓缓地带出体外。
他能“看到”(或者说感觉到),自己皮肤表面,正渗出极其细微的、带着灰黑色泽的冰晶粉末,那是被剥离出来的寒毒杂质。
痛苦在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虚弱和冰冷。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连呼吸都变得费力。他维持着冥想的姿势,却感觉自己像一具空壳。
相柳一直闭目凝神,指尖的幽蓝光芒稳定输出,控制着玄阴之气的强度和流向。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了几分,额角也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这个过程对他而言,消耗同样巨大。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相柳指尖的光芒渐渐黯淡,最终完全消失。他收回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离体便化作细小的冰晶,簌簌落下。
“可以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火麟飞如蒙大赦,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整个人向后一仰,瘫倒在冰冷的玉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眼前阵阵黑。他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了,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寒冷,仿佛刚从鬼门关溜达了一圈回来。
“寒毒已除尽。”相柳看着他虚弱的样子,淡淡道,“你体内那股灼热之力,与玄阴之气暂达平衡,对你日后修行亦有益处。静卧调息,三个时辰内不要妄动灵力。”
火麟飞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眨了眨眼,表示听到。
相柳不再多言,自己也盘膝闭目,开始调息恢复。
海底居所内恢复了寂静,只有角落温泉池汩汩的水流声,以及火麟飞粗重的喘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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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点过去。火麟飞瘫在玉台上,感觉冰冷的玉台似乎都比他此刻的身体温暖一些。极度的虚弱和寒冷让他昏昏欲睡,但体内那股新纳入的、冰冷的玄阴之气,又与他原本的异能量隐隐冲突,搅得他无法安眠。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有一刻钟,也可能有一个时辰,火麟飞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和窒息感!
不是源自体内的痛苦,而是外部环境的变化!他猛地睁开眼,骇然现周围那层无形的、隔绝海水的结界,正在剧烈波动、闪烁,变得极其不稳定!而结界外,原本平静柔和的海水,此刻竟然开始缓慢地……向结界内渗透?!
更糟糕的是,他赖以在海底自由呼吸的那种无形力量,似乎也随着结界的波动而在迅减弱!一股久违的、对于呼吸的渴望和窒息感猛地攥住了他的喉咙!
“咳……相、相柳!”火麟飞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因为虚弱和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手脚软,只能焦急地看向对面仍在闭目调息的相柳。
相柳也几乎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那双墨黑的眸子瞬间变得锐利如冰锥,扫过剧烈波动的结界和正在渗入的海水,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