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衣服……”小夭有些为难,“式样古怪,似乎并非普通织物,也不知如何解开。”
相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江倒海的药力冲击,将火麟飞轻轻放回垫着的外袍上。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摸索到火麟飞颈侧一个极其隐蔽的、类似搭扣的微小凸起——这是火麟飞之前昏迷时,他检查伤势时无意间现的。
“咔哒”一声轻响,紧身衣颈部的束缚解开,随即整件衣服仿佛失去了某种支撑,变得柔软,顺着身体曲线,可以如同普通衣物般褪下。
相柳的动作很慢,很稳,尽管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肩后那如同凌迟般的剧痛。他小心翼翼地将火麟飞破损的紧身衣从肩膀褪下,露出年轻人精悍却并不夸张的上身。皮肤是健康的蜜色,肌肉线条流畅,只是此刻胸口和手臂上有着几道不算深、但泛着青紫的瘀伤和擦痕,是之前能量反冲和撞到礁石所致。
小夭已经准备好干净的、用柔软海藻纤维织成的布巾和清水,见状便要上前帮忙擦拭。
“我来。”相柳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
小夭动作一顿,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只是将布巾和清水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自己退开两步,背过身去,开始整理药箱,给予病人(和某个明显不对劲的军师)基本的尊重。
相柳拿起浸湿的布巾,拧干。冰冷的布巾触碰到火麟飞温热的皮肤时,昏睡中的人几不可查地瑟缩了一下,喉咙里出一声模糊的咕哝。
相柳的手顿了顿,力道放得更轻。他仔细地擦拭着那些血污和污渍,动作生疏却异常专注。布巾拂过胸口起伏的线条,掠过紧实的小腹,擦过手臂上匀称的肌肉……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温热的皮肤,那触感与海水的冰冷和他自身的寒凉截然不同,像是一种无声的灼烧。
他强迫自己忽略那异样的感觉,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清理伤口上。额头的冷汗却越来越多,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体内“蚀骨丹”的药力与“幽海泣”的毒素、冰封的寒气激烈交战,如同无数细小的刀片在经脉中刮擦,痛得他眼前阵阵黑,手臂的颤抖越来越明显。
就在他擦拭到火麟飞左侧肋下一处较深的擦伤时,异变陡生!
火麟飞的身体忽然剧烈地痉挛了一下,不是因为疼痛,而是体内那股尚不稳定、与新得玄阴之气勉强共存的异能量,似乎被外来的药力(小夭的宁神散)和相柳指尖那无法完全控制的、因剧痛而逸散的一丝冰冷灵力所引动,骤然失控地奔腾了一瞬!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相柳体内那枚“蚀骨丹”的药力也恰好冲击到一个顶点,与他压制伤势的灵力产生了剧烈的共鸣震荡!
两人之间,不过咫尺之距。灵力与异能量的异常波动,气血的翻涌,在这一瞬间形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牵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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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夭腰间悬挂的一个不过拇指大小、毫不起眼的暗红色玉葫芦,就在这一刹那,毫无征兆地,自己弹开了塞子!
一点米粒大小、色泽金红、似虚似实的光点,如同拥有自己的生命般,“嗖”地一声从玉葫芦中激射而出!度快得越了视觉的捕捉!
它没有飞向小夭,也没有飞向相柳,而是如同被冥冥中的某种力量牵引,在空中划过一道微不可查的弧线,精准无比地,没入了火麟飞刚刚被擦拭干净、还带着湿润水光的胸口肌肤——心脏正上方的位置!
金红光点一闪即没,仿佛水滴融入大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整个过程,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无声无息。
小夭正背对着他们整理药瓶,毫无所觉。
相柳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对抗体内剧痛和控制颤抖的手臂上,只在金红光点没入的瞬间,心脏莫名地狂跳了一拍,一股难以形容的、心悸般的空洞感骤然袭来,让他动作僵住,茫然地抬头四顾,却什么也没现。
而昏睡中的火麟飞,只是在那光点没入时,眉头更紧地蹙了一下,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痛楚的呻吟,随即又沉入更深的昏睡。
一切似乎只是刹那的错觉。
相柳压下心头那莫名的不安,以为是伤势和药力带来的幻觉。他定了定神,继续手上的动作,迅而轻柔地为火麟飞清理完其他伤处,然后从小夭带来的干净衣物中,取出一套素色的、质地柔软的内衫,小心翼翼地为他穿上。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快要支撑到极限,眼前黑,耳畔嗡鸣,肩后的剧痛如同潮水般一阵阵冲击着他的意志。他缓缓放下火麟飞,自己也踉跄着退后两步,扶住冰冷的黑色礁石,才勉强站稳。
小夭此时恰好转过身来,看到相柳惨白如鬼、摇摇欲坠的样子,吓了一跳:“你怎么了?药力作了?快坐下调息!”
她上前想要搀扶,相柳却摆了摆手,自己慢慢靠着礁石坐下,闭目开始全力引导体内狂暴的药力,与那顽固的毒素和冰寒抗衡。
小夭担忧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安静睡着的火麟飞,叹了口气,在一旁守着。
时间再次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相柳体内的剧痛终于稍稍平息,虽然伤势依旧沉重,但“蚀骨丹”似乎真的起了作用,肩后那冰封处的麻木感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火辣辣的刺痛和更清晰的毒素侵蚀感,但这至少意味着封锁在松动,有了化解的可能。
他刚想松一口气,运转灵力检查自身状况。
突然——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牵连感”,毫无预兆地,从他心口的位置传来!
不是疼痛,不是瘙痒,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仿佛有一根无形的丝线,从他自己心脏的深处延伸出去,另一端……系在了……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依旧昏睡的火麟飞!
几乎就在他看过去的同时,火麟飞的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眉心拧紧,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正在承受某种不适。而相柳心口那莫名的“牵连感”,也随之波动了一下,传递来一丝细微的、属于火麟飞的……虚弱与隐痛?!
这感觉是如此陌生,却又如此真实!绝非幻觉!
相柳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想起刚才那莫名的心悸和空洞感,想起小夭腰间那个据说封存着“失败作品”的玉葫芦,想起传说中某种诡谲莫测、关乎心血相连的南疆秘术……
一个荒谬绝伦、却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猜想,如同毒蛇般窜入他的脑海!
他“唰”地一下站起身,动作大得牵动伤口,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顾不上这些,一步跨到小夭面前,眼神锐利得吓人,声音因为极度压抑的情绪而变得嘶哑紧绷:
“你……玉葫芦里,装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