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蛊的共感如同无声的藤蔓,在相柳与火麟飞之间悄然滋长,带来痛楚与不便的同时,也缔造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诡异的默契。这默契在辰荣军残部的一次突事件中,被推到了不得不共同面对的局面。
一支为辰荣残军秘密运送疗伤丹药和寒铁的小型车队,在途经清水镇以北三百里的“黑风峡”时,遭遇不明势力伏击,物资被劫,护送人员全军覆没,仅有传讯符箓在最后时刻出警讯。
消息传到相柳这里时,他正看着火麟飞又一次试图将水球捏成小狗形状(未果,炸了一身水),脸色冰冷得能掉下冰碴。符箓中残留的灵力印记和现场遗留的蛛丝马迹,都指向一个地方——西炎王族麾下一支擅长隐匿和掠夺的暗部。而这支暗部近期的活动轨迹,似乎隐隐与玉山方向有所牵扯。
玉山,大荒传说中的圣地,西王母遗族居所,灵气充沛,遗宝无数,但也危险重重,规矩森严,寻常人等难以靠近。
更棘手的是,据闻小夭在遍查古籍、尝试多种方法均无法解开那半成品情蛊后,已决定动身前往玉山,寻求西王母遗族或玉山秘境中可能存在的解蛊之法,或至少是压制之道。
物资被劫,线索指向玉山;解蛊希望,亦在玉山。
相柳捏碎了手中的传讯玉简。
“准备一下,”他看向刚擦干净脸、头还滴着水的火麟飞,语气不容置疑,“明日出,去玉山。”
火麟飞一愣:“玉山?那个传说中有很多宝贝、但是很危险、一般人进不去的地方?去干嘛?旅游?还是……你要去抢亲?”他思维一如既往地跳跃。
相柳懒得解释,只扔下一句:“想活命,就少问,跟着。”
火麟飞撇撇嘴,但眼中却闪过跃跃欲试的光。玉山诶!传说中的修仙圣地!虽然危险,但也意味着新奇和机遇!而且……他摸了摸心口,那里正传来一丝丝属于相柳的、冰冷而凝重的情绪波动。这冰山,好像很在意这次行程?是因为那些被劫的物资,还是……别的什么?
第二日,天未亮,两人便悄然离开了清水镇。相柳恢复了原本的银白衣模样,并未再做防风邶的伪装,显然此次玉山之行,需要以真实身份面对某些存在。火麟飞也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将那头显眼的红黑短用布巾束起,尽量低调。
相柳召来一只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巨鹰作为坐骑。巨鹰翼展惊人,眼神锐利,对相柳极为驯服,对火麟飞则投来审视的目光,直到相柳淡淡瞥了它一眼,才不情不愿地低下高傲的头颅。
“这是毛球?”火麟飞好奇地打量着巨鹰,想起相柳提过的那个名字。
相柳“嗯”了一声,算是承认,率先跃上鹰背。火麟飞有样学样,坐在他身后。毛球出一声清越的鹰唳,双翅一振,冲天而起,迅捷如电,却又异常平稳。
高空寒风凛冽,云雾在身旁急掠过。火麟飞起初还有些紧张,紧紧抓住身下鹰羽,但很快就被这前所未有的飞行体验和新奇的景色吸引,东张西望,啧啧称奇,不时出“哇哦”、“好快”、“下面那片森林好像豆腐块”之类的惊叹。
相柳始终闭目养神,对火麟飞的聒噪充耳不闻,只是在他因为兴奋乱动差点滑下去时,会几不可查地放缓毛球的度,或者用一股无形的灵力将他“按”回原位。
数日疾飞,穿越了无数山川河流、荒原大泽,周遭的灵气逐渐变得浓郁而纯净。终于,在某个晨曦微露的清晨,一片被七彩云霞环绕、巍峨耸入云霄的仙山,出现在地平线上。山势连绵,奇峰竞秀,流泉飞瀑点缀其间,灵禽异兽时隐时现,更有重重叠叠的禁制光华偶尔闪现,散出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正是玉山。
毛球在玉山外围的迎客坪落下。此处已有数名身着羽衣、气息清雅的玉山侍女等候。为一名气质温婉、年长些的侍女上前,对相柳盈盈一礼:“相柳大人,王母已知晓您与火公子来意。请随我来。”她的目光在火麟飞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带着几分好奇与审视。
火麟飞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露出个标准的阳光笑容:“姐姐好,麻烦带路了。”
那侍女微微一怔,似是没料到传闻中与九命相柳同行的、来历神秘的“火公子”竟是这般活泼跳脱的性子,随即也回以一笑,态度和善了许多。
玉山内部比外界看起来更加广阔,似乎运用了空间折叠之术。一路行来,亭台楼阁掩映在奇花异草之间,仙气氤氲,灵泉叮咚,与清水镇的市井烟火气截然不同,恍若仙境。火麟飞看得眼花缭乱,只觉得眼睛不够用,不时低声问相柳:“那是什么花?会光诶!”“哇,那只兔子怎么有三只耳朵?”“这桥是玉做的吗?踩上去凉凉的!”
相柳大部分时间都沉默不语,只偶尔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作回答,或者干脆无视。但火麟飞也不在意,自顾自看得津津有味,那蓬勃的好奇心和毫不掩饰的惊叹,倒让引路的侍女嘴角含笑,主动为他介绍起一些玉山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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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一处繁花似锦、灵蝶翩跹的山谷,侍女停下脚步:“王母正在‘镜湖’会见贵客,请两位在此稍候片刻。烈阳大人与阿獙大人正在附近,可请他们代为招待。”
话音刚落,一道火红的身影便如闪电般从花丛中窜出,直扑火麟飞面门!那是一只通体赤红、形似小貂、却生着一对晶莹剔透翅膀的奇异小兽,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火麟飞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躲,却现自己动作完全跟不上那小兽的度。眼看那小兽的爪子就要挠到他脸上,旁边伸来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轻一捞,便将那赤红小兽拎在了手里。
“烈阳,不得无礼。”清冷悦耳的女声响起。一个身着鹅黄衣裙、容貌娇美灵动的少女从花树后转出,正是小夭。她手中还拎着一个酒葫芦,身上带着淡淡的药草香和酒气,显然刚从哪里过来。
那被叫做“烈阳”的小兽在她手里不甘心地扭动,冲着火麟飞龇牙咧嘴,出“吱吱”的叫声,似在抗议。
“阿獙,你也出来吧,别吓到客人。”小夭又对着空气说道。
只见一旁看似普通的青石上,光影一阵扭曲,一只体型优雅、通体雪白、额生独角、眸若琉璃的异兽显出身形。它姿态慵懒地趴伏着,歪头打量着火麟飞和相柳,眼神清澈又带着几分然物外的智慧。
这便是烈阳与阿獙,玉山的守护异兽,亦是西王母昔日的伙伴,修为深不可测。
“小夭姐姐!”火麟飞看到熟人(虽然只见过一面),立刻热情地挥手打招呼,完全没被刚才的“袭击”影响,“你也来玉山啦?是来帮我们……呃,研究那个‘小问题’的吗?”他眨眨眼,意有所指。
小夭点点头,目光在相柳和火麟飞之间扫过,尤其在两人心口位置略微停留,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忧虑。她对烈阳道:“这位是火麟飞火公子,是我们的客人,不可胡闹。”又对火麟飞介绍,“这是烈阳,性子急了些,但并无恶意。这是阿獙。”
烈阳冲火麟飞喷了个不屑的鼻息,倒是阿獙,好奇地凑近火麟飞,鼻子轻轻嗅了嗅,琉璃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和……兴趣?
“你身上的气息,很有趣。”阿獙竟口吐人言,声音温和醇厚,“混杂而……和谐。炙热与冰寒共存,生机勃勃,又带着点……不属于此界的气味。”
火麟飞惊讶地瞪大眼:“你会说话?哇!好厉害!”他蹲下身,与阿獙平视,毫不畏惧地伸手摸了摸阿獙柔软的颈毛,“你说不属于此界?唔,可能是因为我来自海外吧,我们那儿跟这儿不太一样。”
他态度自然亲切,毫无寻常人对异兽的敬畏或恐惧,仿佛只是在跟一只漂亮的大猫打招呼。阿獙似乎很享受他的抚摸,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出舒服的呼噜声。烈阳见状,也从一开始的敌意转为好奇,跳到火麟飞肩头,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脸颊,现他没有抗拒,便安心地趴了下来,火红的尾巴一甩一甩。
小夭有些讶异地看着这一幕。烈阳和阿獙虽通灵性,但对陌生人向来傲娇,尤其是烈阳,性子火爆,等闲人近身不得。这火麟飞倒是特别,不仅不怕,还能这么快获得它们的亲近。
相柳在一旁静静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火麟飞能“感觉”到,心口那“牵连感”传来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无语”和“果然如此”的情绪波动。大概是在吐槽他这到哪儿都能迅跟人(兽)打成一片的体质吧。
小夭邀请两人到一旁的亭中稍坐,取出玉山特有的灵茶招待。茶香清冽,入口回甘,蕴含着精纯的灵气。火麟飞牛饮般喝了一杯,咂咂嘴:“好茶!就是有点淡,不如我们那儿的可乐带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