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火麟飞,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睛里清晰倒映出的自己的脸,忽然感到一阵荒谬。
这个人……是当真毫无心机,还是心机深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
如果是前者,那他这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从何而来?如果是后者,那他这番言行又图什么?
“火少侠倒是豁达。”温客行最终只能干巴巴地说。
“嗨,人生在世,开心最重要。”火麟飞又拿起一块糕点,“纠结过去没意思,往前看呗。你看我现在掉到你们这儿,虽然回不去有点麻烦,但能见识不同的世界、认识新朋友,不也挺好?”
他说着,很自然地把糕点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温客行,一半递给周子舒:“尝尝,真的好吃。”
温客行看着递到眼前的半块桂花糕,愣住了。
周子舒也愣住了。
江湖中人,哪有这样分食的?尤其是初识之人,这举动未免太过亲昵,太过……逾矩。
可火麟飞就那么举着,眼神清澈,笑容明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温客行沉默片刻,伸手接过,低声道:“多谢。”
周子舒犹豫了一瞬,也接了。
糕点很甜,桂花香在舌尖化开。
马车里一时寂静,只有车轮碾过官道的辘辘声。
日头渐高,马车驶入一片山林。
道路变窄,两侧古木参天,枝叶交错,筛下斑驳光影。鸟鸣啁啾,更显山幽。
车夫忽然“吁”了一声,勒住缰绳。
马车停下。
“公子,”车夫的声音从帘外传来,带着警惕,“前面路中间有人。”
温客行和周子舒同时抬眼。
火麟飞已经掀开车帘探出头去。
前方十丈外的山道正中,站着三个人。
都是江湖客打扮,腰间佩刀,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内力不俗。为的是个络腮胡大汉,抱着手臂,斜睨着马车,满脸横肉里嵌着一双精光四射的小眼睛。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大汉拖长了调子,经典的开场白。
“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火麟飞接了下半句,语气里居然带着点……兴奋?
大汉被噎了一下,随即瞪眼:“知道规矩就好!马车里的人都给爷滚下来,钱财货物留下,饶你们不死!”
温客行摇扇轻笑,正要开口——
火麟飞已经跳下了马车。
他落地很轻,几乎没出声音,天青色衣摆随着动作荡开一个利落的弧度。他就那么大大咧咧地走到三个劫匪面前五步处站定,双手抱胸,歪着头打量对方。
“三位,”火麟飞开口,语气诚恳,“你们这业务水平不行啊。”
劫匪:“……?”
“选址有问题。”火麟飞开始掰手指,“第一,这地段虽然隐蔽,但距离官道岔口太近,万一有官兵巡逻,你们跑都来不及;第二,两侧树木太密,视野受限,你们怎么确定马车里没有硬点子?第三,你们三个人就敢拦路,人手太少,万一碰上护卫多的商队怎么办?”
他每说一条,劫匪的脸色就黑一分。
“还有,”火麟飞指了指他们的刀,“刀是好刀,但保养得不行,刀鞘上有泥,刀刃有细微卷口——说明你们最近动过手,而且没好好打理兵器。这很不专业。”
劫匪领的脸已经黑如锅底。
“最后,”火麟飞总结,“你们台词太老套了,毫无新意。打劫也是服务业,要有创新意识,懂吗?比如你可以说‘前方施工,请绕行——当然,如果愿意支付一点疏通费,我们也可以为您提供特别通道服务’,这样听起来是不是文明多了?”
劫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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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客行在马车里以扇掩面,肩膀微微抖动。
周子舒按了按眉心。
“小子!”劫匪领终于暴怒,拔出长刀,“你找死——”
话音未落,火麟飞动了。
不是昨日河滩上那种鬼魅般的度,而是更……朴实无华的动作。
他上前一步,右手探出,在刀锋即将临身的瞬间,食指和中指轻轻一夹——
铮!
精钢长刀被他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刀尖,纹丝不动。
劫匪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拼命往回抽刀,那刀却像焊在了火麟飞指间,任凭他涨红了脸、使出吃奶的力气,都撼动不了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