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简单,甚至有点蠢。但那清甜的滋味,和他掌心滚烫的温度,一点点,化开了我胸口的坚冰。
或许,苏子清是对的。赤子之心,并非幼稚。而是一种未被污染的本真,一种敢于直面内心、敢于表达、敢于……不计后果去守护的勇气。
我缺的,从来不是智谋,而是这份勇气。
而他,莽撞地,将它带给了我。
(四)关于“以身相许”与“好”
猎场那一箭,射穿的不是我的身体,是我所有的理智与权衡。
看到他扑过来,用身体将我撞开,看到他臂上飙出的鲜血和瞬间暗沉的血色,我脑中一片空白。什么皇子威仪,什么朝局算计,什么父皇猜忌……统统不见了。只剩下恐惧。灭顶的、冰冷的恐惧。
恐惧失去他。
这种恐惧,比面对任何政敌、任何阴谋时都要强烈百倍。它让我在背着他杀出血路时,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感觉不到力竭的虚脱,只感觉心脏在疯狂擂动,仿佛要挣脱胸腔的束缚,去确认他是否还有呼吸。
破庙里,他高烧昏迷,胡言乱语,却还在让我“快走”。我抱着他滚烫的身体,用最笨拙的方式为他降温,喂水,心如刀绞。
然后,他醒了,用那双因伤病而氤氲着水汽、却依旧清亮的眼睛看着我,用沙哑的声音,带着戏谑,说出那句“这回你欠大了,得以身相许才能还清”。
本是重伤下的胡话,是这家伙惯用的、缓解气氛的拙劣玩笑。
可我听在耳中,却像惊雷。
不是玩笑。
至少在这一刻,对我而言,不是玩笑。
“以身相许”。
四个字,像四把钥匙,猛地打开了我心底那扇一直紧锁的、连自己都不敢窥探的门。门后,是这些日子以来,悄然滋生的、炽热而陌生的情愫。是他灿烂的笑容,是他笨拙的关心,是他手臂搭上肩头的温度,是他扑过来时义无反顾的眼神……
所有被理智压抑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我看着他那苍白却带着痞笑的唇,看着他那双映着篝火、直直望着我的眼睛。
然后,我听见自己,用轻如叹息、却重如誓言的声音,回答:
“……好。”
不是冲动,不是妥协。
是认清,是确认,是……回应。
回应他那份毫无保留的守护,回应我心底那份早已生根芽、不容忽视的爱意。
从那一刻起,叶承泽的生命里,除了冰冷的皇权与算计,除了沉重的责任与枷锁,终于有了温度,有了色彩,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归宿”的人。
(五)关于“道”与“势”
我曾以为,掌控人心,需要利益,需要权柄,需要精密的算计与制衡。我擅长此道,也一度以为,这是唯一正确的“道”。
火麟飞的出现,打破了这个认知。
他不懂权谋,甚至不通世故。但他有一种奇异的能力——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他,追随他,为他拼命。
起初,我以为这只是因为他武力强横,行事出人意料,能解决麻烦。后来我现,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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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他“真”。
他待韩七,记得他的腿伤;他待“济世堂”的学徒,会为他出头打架;他待那些从各方收拢来的、各有瑕疵的“能人”,赏罚分明,不计前嫌,给予“自己人”的信任。
他不把人当棋子,他当他们是“伙伴”,是“兄弟”。这种在朝堂看来幼稚可笑的态度,却偏偏凝聚起一股难以忽视的力量。这股力量不像我的智谋网络那般井井有条,它杂乱,充满野性,甚至有些胡闹,但它有效。它能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用最意想不到的方式,达成目标。
范无救曾忧心,说火麟飞聚拢的人“散漫不羁”。我告诉他,水至清则无鱼。
我们从前,太“清”了,清高,清冷,一切讲究规则与掌控,结果步步受制。而火麟飞,带来了一种新的“活法”。他像一团野火,烧掉了那些虚伪的客套与算计,只留下最朴素的道理:你对我好,我为你卖命;咱们目标一致,那就一起干。
这不是权术,这是一种……“势”。一种由他的人格魅力、他的真诚坦荡、他那种混不吝却自有原则的行事风格,所自然凝聚而成的“势”。
他本身,就是一种“道”。一种简单、直接、却充满生命力的生存之道,凝聚之道。
我的智谋,像精密的罗盘,指引方向,规避风险。而他的“势”,像汹涌的江河,提供动力,冲垮障碍。
当罗盘与江河结合,我们便不再是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我们开始有了……掀翻棋盘的可能。
(六)关于凌烟阁上的“成全”
踏入凌烟阁前,我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父皇的耐心已耗尽,太子的刀已举起,昨夜火麟飞那非人力量的爆,更是将我们推到了风口浪尖。此去,或许是摊牌,或许是……诀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