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马车内,梅长苏隔着车窗,望着外面苍茫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在狐裘上轻轻敲击。
“十万年…么?”他低声自语,唇角掠过一丝极淡、极复杂的弧度。
那弧度,不像笑。
倒像某种…现了极其有趣,又极其危险之物的,兴味与戒备。
火麟飞醒来时,先感觉到的,是疼。
不是战斗受伤那种尖锐的痛,而是全身经脉被强行拓宽、又塞进一堆乱七八糟能量后的、酸胀灼热的钝痛。他“嘶”了一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青色帐幔,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混合着一种…陈年木头和书卷的味道。
不是飞船,不是异能锁内的空间,也不是兽战队任何一处的据点。
他猛地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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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牵动伤势,又是一阵龇牙咧嘴。低头看去,身上那件标志性的红色夹克不见了,换成了一套素青色的棉布中衣,质地柔软,但样式…古里古怪,宽袍大袖的。
“这是…哪儿?”他揉着太阳穴,记忆慢慢回笼——坠落,雪岭,刺杀,那双眼睛…
“你醒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火麟飞霍然抬头。
梅长苏正站在门边,依旧裹着那身雪白的狐裘,脸色比雪岭那夜似乎更苍白了些,但眼神依旧沉静。他手中端着一只白瓷药碗,热气袅袅。
“感觉如何?”梅长苏走进来,将药碗放在床边的矮几上,自己在桌旁的椅上坐下,动作有些慢,带着病人特有的小心翼翼。
“还…还行。”火麟飞下意识回答,随即警惕地打量四周。房间陈设简洁雅致,多是竹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书案上堆着厚厚的卷宗。窗外隐约可见亭台楼阁的飞檐,和远处黛青色的山峦。
完全陌生的环境。
“你是谁?这是哪里?”火麟飞盯着梅长苏,目光锐利起来。虽然重伤未愈,但兽战士的本能让他迅进入戒备状态。
“江左盟,苏宅。”梅长苏回答得简单,“我姓梅,名长苏。那夜在梅岭,你从天而降,砸中了追杀我的人。记得么?”
火麟飞皱了皱眉,记忆碎片拼接起来。“梅岭…对。那些穿黑衣服的…是你的人解决的?”
梅长苏微微颔。“他们是冲我来的,你算是…受了无妄之灾。”
火麟飞咧嘴,想扯出个习惯性的笑容,却因疼痛而显得有些扭曲:“没事儿!路见不平…咳,虽然是不小心路见的。总之,谢了!”
这态度坦荡得有些过分,反而让梅长苏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寻常人经历这等诡异之事,醒来第一反应多是惊恐慌乱,或追问究竟。这少年却像只是摔了一跤般,道谢得理所当然。
“不必言谢。”梅长苏将药碗往前推了推,“你的伤势很怪。外伤不重,但体内气息混乱冲突,似有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互相撕扯。苏某略通医术,却也从未见过这般脉象。这药可暂且稳住你的内息,趁热喝了吧。”
火麟飞看了一眼那碗黑乎乎的药汁,没动。“两股力量?哦…可能是我异能量透支,又掉到这种…呃,时空能量紊乱的地方,身体有点不适应吧。”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异能量?”梅长苏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
“啊,就是一种…战斗能量。”火麟飞比划了一下,掌心“噗”地冒出一小簇火苗,但随即摇曳不定,很快熄灭。他懊恼地甩甩手,“看,还没恢复。”
梅长苏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凭空生火?绝非戏法。那火焰出现时,他清晰地感觉到室内温度瞬间升高,且那火焰色泽澄金,绝非寻常之火。
“你是何人?来自何处?”梅长苏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那双寒潭般的眼睛,却深了几分。
火麟飞挠了挠头。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说自己是兽战士?来自第七平行宇宙十万年后?正在跟冥王打仗?听起来比骗子还不靠谱。
“我叫火麟飞。”他决定先说名字,“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具体是哪儿,说了你可能也不知道。总之,我好像…不小心掉到你们这儿了。”他顿了顿,想起昏迷前模糊的印象,“对了,你刚才说我砸中了追杀你的人?没给你添麻烦吧?”
他问得真诚,眼神清澈,没有丝毫作伪或算计。那是一种梅长苏在金陵帝都、江湖朝堂都极少见到的…纯粹。不是无知,而是一种历经波澜后,依然保有本心的坦荡明亮。
“并无麻烦。”梅长苏摇头,指尖在药碗边缘轻轻摩挲,“反倒因你之故,让我提前收网,揪出了几条藏得更深的鱼。该我谢你。”
“哈哈,那就好!”火麟飞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露出一口白牙,整个人瞬间鲜活起来,像一团突然燃起的篝火,驱散了满室的药味与沉郁,“我这人运气一向不错,瞎猫碰上死耗子嘛!”
梅长苏静静看着他笑。那笑容太过耀眼,竟让他常年冰封的心湖,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涟漪。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思绪。
“火…麟飞。”他慢慢念着这个名字,“麒麟,烈火,飞翔。好名字。”
“是吧?我也觉得挺帅的!”火麟飞毫不谦虚,随即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他尴尬地捂住肚子,“那个…有吃的吗?有点饿。”
梅长苏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黎纲。”
“在。”门外立刻传来回应。
“让厨房送些易克化的清粥小菜来。”
“是。”
很快,热腾腾的粥菜送来。火麟飞也不客气,道了声谢,端起碗就吃。他吃得很快,但并不粗鲁,偶尔被烫到还会吐吐舌头,举止间有种浑然天成的洒脱。
梅长苏就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吃,偶尔轻轻咳嗽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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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病得很重?”火麟飞咽下一口粥,抬头问。他目光直接,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梅长苏微微一怔。很少有人会如此直接地问出这句话。在金陵,人人都知他体弱多病,但要么避而不谈,要么语带怜悯,要么暗藏试探。这般直白单纯的关心…久违了。
“旧疾,无妨。”他简单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