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风波之后,金陵城仿佛进入了短暂的平静期。夏江偃旗息鼓,太子与誉王也暂时收起了对苏宅的过分“关注”。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梅长苏的谋划,已进入最关键的深水区。
赤焰旧案翻案的证据链条,如同在悬崖上走钢丝,每一步都惊心动魄。最关键的一环,落在了当年祁王府一名侥幸逃脱、隐姓埋名多年的老仆身上。此人手中,握有能直接证明夏江与谢玉构陷赤焰军的亲笔密信,以及一部分被篡改的军报原件。这些,是足以撬动整个铁案的杠杆。
老仆藏身之处极为隐秘,在金陵城外百里一处早已荒废的皇家别苑密道中。梅长苏动用了江左盟最精锐的力量,花费数月,才终于确定其位置,并建立了脆弱的联系。取回证据的行动,定在了三月十五,月圆之夜。月华最盛时,别苑外围阵法效力最弱,是唯一的机会。
行动前夕,苏宅书房气氛凝重如铁。地图铺满书案,上面用朱笔勾画出密密麻麻的路线、哨点、接应位置。黎纲、甄平以及另外两名核心头目肃立一旁,呼吸都放得极轻。
“宗主,此行太过凶险。”黎纲声音干涩,“夏江和谢玉绝不可能坐视证据外流。别苑周围,必定布下天罗地网。不如……让属下带人强攻,您和林公子留在城内……”
“不行。”梅长苏打断他,脸色在烛光下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眼神锐利如刀,“此次行动,必须我亲自到场。那老仆只认我手中的信物,也只信我本人。且证据真伪、后续如何运用,需我当场判断。强攻动静太大,一旦打草惊蛇,证据可能被毁,老仆亦性命难保。”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地图上别苑后山一处隐蔽的出口:“按照计划,黎纲带人正面佯攻,吸引大部分注意。甄平率精锐小队,随我从密道潜入,接触老仆,取得证据后,由此处撤离。火麟飞……”他抬眼,看向抱臂靠在门边、一直沉默倾听的火麟飞,“你随我一起,负责贴身护卫,清除沿途可能的暗桩,并确保撤退路线畅通。”
火麟飞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平日的嬉笑,只有一片沉静的专注。“明白。你的安全交给我。”
梅长苏看着他,心中微动。这段时日,火麟飞似乎也在悄然改变。不再仅仅是那把横冲直撞的“愚刀”,更多了几分沉稳与可靠。他的异能量恢复到了接近五成,虽未至巅峰,但应付寻常高手已绰绰有余。
“记住,”梅长苏收回目光,声音低沉,“我们的目标是证据,不是厮杀。尽可能避免冲突,悄无声息地进去,拿到东西,立刻撤离。若遇阻截……”他眼中寒光一闪,“不必留手,以最快度,清除障碍。”
“是!”众人齐声应道。
“都去准备吧。子时出。”
众人退下,书房内只剩下梅长苏与火麟飞。
“怕吗?”梅长苏忽然问,目光落在窗外渐渐西沉的残阳上。
火麟飞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咧嘴一笑:“怕?我火麟飞字典里就没这个字。倒是你,”他转头看向梅长苏,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担忧,“你这身子骨,经得起这么折腾吗?要不……”
“我必须去。”梅长苏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十三年了,等的就是这一刻。”
火麟飞沉默了一下,忽然伸手,握住梅长苏冰凉的手。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让梅长苏指尖微微一颤,却没有挣脱。
“好。”火麟飞只说了这一个字,握着他的手却紧了紧,“你去哪,我去哪。谁想动你,先问过我的拳头。”
梅长苏看着他眼中毫无保留的坚定,心中那潭冰水,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炽热的炭,瞬间蒸腾起温暖的白雾。他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然后迅松开,转身走向内室。
“你也去准备吧。今夜……不会太平。”
火麟飞看着他的背影,拳头慢慢握紧。体内沉寂的异能量,似乎感应到了主人沸腾的战意,开始缓缓加流转。
今夜,注定无眠。
子时,月华如练,倾泻在荒芜的皇家别苑。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夜枭的啼叫时远时近,更添几分鬼气森森。
黎纲率领的佯攻队伍,在别苑正门方向准时动,火光乍起,喊杀声打破了夜的寂静。几乎同时,梅长苏、火麟飞、甄平以及六名精挑细选的好手,如同鬼魅般从后山一处藤蔓遮蔽的裂缝,滑入了幽深曲折的密道。
密道内阴冷潮湿,空气污浊,弥漫着腐朽的气息。火把的光亮只能照亮前方数尺,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火麟飞走在梅长苏身前半步,全身肌肉紧绷,感官提升到极致,任何细微的声响和气息流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一路出奇地顺利。密道内部似乎并未被敌人现,预设的几个暗哨点也空无一人。然而,这种反常的寂静,反而让梅长苏心中警铃大作。
“太安静了。”甄平压低声音,手握刀柄,眼神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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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前进。”梅长苏当机立断,“不管有没有埋伏,尽快拿到东西离开。”
队伍加快度,在迷宫般的密道中穿行。火麟飞凭借凡的方向感和记忆,几乎分毫不差地引领着方向。终于,在穿过一道厚重的石门后,眼前豁然开朗——一个位于山腹中的天然石室。石室中央,一个须皆白、身形佝偻的老者,正守着一个陈旧的铁箱,翘以盼。
看到梅长苏手中的信物(半块残破的玉佩),老者浑浊的眼中骤然爆出激动与释然的光芒,老泪纵横:“少帅……老奴……终于等到您了!”他颤巍巍地打开铁箱,里面是几封泛黄的信笺,以及几卷边缘焦黑的卷宗。
梅长苏快步上前,只快翻阅了最上面一封信的几行字,身体便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瞬间布满血丝。是真的!是夏江的笔迹!是构陷的铁证!
“快,收起……”他话未说完。
“轰——!!!”
石室入口那扇厚重的石门,竟被人从外面用暴力猛地轰碎!碎石飞溅,烟尘弥漫!紧接着,数十道黑影如同潮水般涌入石室,个个黑衣蒙面,眼神冰冷,手中兵刃泛着幽蓝的毒光,瞬间将不大的石室堵得水泄不通!
为一人,身形高瘦,虽蒙着面,但那双阴鸷如毒蛇的眼睛,梅长苏绝不会认错——夏江!
“梅宗主,哦不,林少帅,”夏江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与得意,“恭候多时了。这份‘大礼’,你可还满意?”
中计了!对方早已洞悉他们的计划,甚至故意放他们进来,来个瓮中捉鳖!
“保护宗主和证据!”甄平怒吼一声,率先拔刀,与六名江左盟好手结阵,挡在梅长苏、火麟飞和老仆身前。
厮杀瞬间爆!黑衣人武功狠辣,配合默契,显然是悬镜司蓄养的死士。江左盟这边人数虽少,但个个是百战精英,悍不畏死,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将狭窄的石室变成了修罗场。
梅长苏紧紧抱着铁箱,脸色苍白如纸,但他没有慌乱,目光迅扫视战场。夏江并未亲自出手,只是站在入口处,好整以暇地看着,仿佛在看一场注定结局的戏。他身边还有七八名黑衣人,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尚未动。
火麟飞将梅长苏和老仆护在身后最安全的角落,自己则像一堵不可逾越的墙,挡在前面。他没有贸然加入混战,而是警惕地盯着夏江和他身边那些未动的人,体内异能量奔腾流转,蓄势待。
江左盟的人虽然勇猛,但对方人数占优,又是早有准备,很快便出现了伤亡。一名好手被砍断手臂,惨叫着倒下,阵型出现缺口。两名黑衣人趁机突破,直扑梅长苏怀中的铁箱!
“滚开!”火麟飞眼神一厉,身形如电射出!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直接的两拳!
“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