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梅长苏,今日冒死上奏,为十三年前梅岭一案,为赤焰军七万忠魂,为祁王殿下,为林氏满门——鸣冤!”
话音落,满殿哗然!
赤焰旧案,乃是梁帝心中最深的一根刺,也是朝堂最大的禁忌。十三年无人敢提,今日竟被一个江湖客卿,如此直白地捅破!
“梅长苏!你大胆!”誉王萧景桓率先难,厉声呵斥,“赤焰军谋逆,证据确凿,先帝钦定!你一个草民,竟敢翻此铁案,污蔑先帝,是何居心!”
太子萧景宣虽未说话,但眼神阴鸷,死死盯着梅长苏。
梅长苏毫无惧色,朗声道:“臣有铁证在此,证明赤焰军谋逆一案,纯属夏江、谢玉二人勾结,伪造证据,构陷忠良!祁王殿下蒙冤,林帅含恨,七万将士血染梅岭,皆因此二人之私欲,欺君罔上,祸国殃民!”
他打开漆盒,取出泛黄的密信与军报:“此乃夏江与谢玉当年往来密信原件,以及被篡改的军报!请陛下御览!”
太监颤巍巍接过,呈给梁帝。
梁帝看着那些熟悉的笔迹,看着军报上被涂改的痕迹,脸色一点点阴沉下去,握着龙椅的手背青筋暴起。
夏江出列,面不改色,甚至带着一丝悲愤:“陛下!梅长苏血口喷人!此等信件,军报,皆可伪造!他处心积虑接近靖王殿下,又结交江湖异士,其心叵测!今日构陷老臣与宁国侯,明日便敢污蔑陛下!此等狂徒,若不严惩,国法何在!”
谢玉也跪倒在地,痛哭流涕:“陛下!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梅长苏此来,必是受逆党指使,欲搅乱朝纲,为其主祁王翻案!陛下切不可听信谗言啊!”
双方各执一词,金殿之上顿时吵作一团。支持翻案的言侯、沈追等人据理力争;夏江、谢玉一党则咬死证据系伪造,反指梅长苏居心不良;中立官员噤若寒蝉;太子誉王暗中角力。偌大的朝堂,瞬间变成了争吵的菜市场。
梁帝脸色铁青,看着下方吵嚷的臣子,看着手中确凿却又可能被伪造的证据,看着跪在地上、眼神清正无畏的梅长苏,又看看痛哭流涕、状若忠良的夏江谢玉……猜忌、怀疑、愤怒、犹豫,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腾。他既怕冤枉忠良(若证据为真),更怕被人愚弄,动摇皇权(若证据为假,乃靖王或他人设局)。
混乱中,夏江眼中闪过一丝狠毒。他突然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靖王萧景琰,厉声道:“靖王殿下!梅长苏乃您门下客卿,今日之事,您是否早已知情?是否您授意他,伪造证据,构陷大臣,意图为自己兄长翻案,以图……”
“夏江!”靖王猛地抬头,眼中寒光如电,打断了他的话,“金殿之上,陛下面前,岂容你信口雌黄,攀诬皇子!”
“是不是攀诬,殿下心中清楚!”夏江毫不退让,步步紧逼,“梅长苏来历不明,身边更有妖异之人林焰,春猎之时,麒麟妖影,众目睽睽!此等妖人,与梅长苏沆瀣一气,若非图谋不轨,何以至此!陛下!梅长苏与那林焰,定是用了妖法,迷惑靖王,伪造证据,其心可诛!请陛下立刻下旨,将此二人拿下,严刑拷问,以正国法!”
他将矛头直指火麟飞那日的异象,将“妖异”的帽子死死扣上,更将靖王也拖下水。这一招极其狠辣,既转移了证据真伪的焦点,又触动了梁帝最忌讳的“妖异乱国”、“皇子结党”的神经。
梁帝果然脸色一变,目光锐利地看向殿外——火麟飞正抱着手臂,靠在殿门边的柱子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毫不避讳地迎上梁帝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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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焰!”梁帝沉声喝道,“夏尊所言,春猎麒麟妖影,可是你所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火麟飞身上。
火麟飞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然后很坦然地点了点头:“是我。”
殿中又是一片吸气声。他竟然承认了!
夏江眼中闪过得意,立刻道:“陛下!此子亲口承认身怀妖异!他与梅长苏关系匪浅,其所为,必是梅长苏指使!梅长苏以妖法惑人,其证词如何可信?请陛下明察!”
眼看局势即将被夏江彻底带偏,梅长苏脸色越苍白,身体微晃,却仍强撑着,想要辩驳。
就在这时——
“吵死了。”
一个清亮又带着不耐烦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殿中所有的嘈杂。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一直倚在殿门边的火麟飞,不知何时已站直了身体,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迈步,径直走入了金殿之中!
“大胆林焰!金殿之上,无诏岂可擅入!”侍卫呵斥,刀剑出鞘。
火麟飞却像没听见,脚步不停,一直走到丹墀之下,梅长苏的身边才停住。他没有下跪,甚至没有行礼,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梁帝,扫过惊怒交加的夏江,扫过神色各异的百官,最后,落回梁帝身上。
“陛下,”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你们吵了这么久,无非就是几件事:证据是不是真的?夏江谢玉是不是坏人?梅长苏是不是好人?靖王有没有坏心思?对吧?”
这直白到近乎粗俗的总结,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梁帝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少年:“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火麟飞笑了,那笑容阳光灿烂,却莫名让人心底寒,“你们扯那么多阴谋、算计、人心,累不累啊?”
他抬起手,指了指夏江:“他说我是妖异,”又指了指梅长苏,“说他是骗子,”最后指向梁帝,“说您可能被蒙蔽。”
“可是,”他话锋一转,笑容收敛,眼神变得锐利如刀,直刺龙椅上的梁帝,“陛下,您心里真正怕的,是证据的真假吗?是夏江忠不忠,梅长苏奸不奸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您怕的,是十三年前那场大火,烧掉的不仅是七万条人命,更是您作为君父的‘信’与‘仁’。”
“您怕的,是承认自己错了,会被天下人耻笑,会被史书诟病。”
“您怕的,是靖王殿下若得了这翻案之功,声望大涨,会威胁到您的皇权。”
“您怕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真相,什么妖异。”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